夜路遇伏

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将山路裹得密不透风。吴影攥着那块磨得发亮的铜镜走在最前，镜面偶尔反射出细碎的月光，照亮脚下湿滑的泥路。身后的队伍里，只有脚步声和孩子压抑的呼吸声 —— 为了避开可能的乱兵，他们连火把都不敢点，全凭着马老栓对地形的记忆往南走。

“歇会儿吧，孩子快撑不住了。” 老汉的声音从队伍中间传来，带着疲惫的沙哑。周五郎立刻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孩子抱下来。

吴影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处山坳，两侧是陡峭的土坡，只有中间一条窄路能过。他心里隐隐发紧，这种地形最容易设伏，刚想让众人尽快离开，就听见坡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声。

“不好！有埋伏！” 马老栓猛地拔出腰间的柴刀，声音里满是惊惶。

话音未落，坡上就滚下十几块巨石，砸在路中间，挡住了前后的去路。紧接着，十几个手持刀棍的汉子从坡上跳下来，为首的是个满脸刀疤的壮汉，手里挥舞着一把鬼头刀，狞笑一声：“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想过此路，留下粮食和女人！”

流民们瞬间慌了，几个老人下意识地将孩子护在身后，赵里正拄着木棍想上前理论，却被刀疤脸一脚踹倒：“老东西，再废话，老子先砍了你！”

李壮怒吼一声，举着柴刀就冲了上去：“俺跟你们拼了！” 可他刚跑两步，就被两个汉子拦住，刀棍齐下，很快就被逼得连连后退，胳膊上还挨了一棍，疼得龇牙咧嘴。

吴影心里一沉 —— 这些人不是乱兵，是占山为王的流寇，比乱兵更凶残，眼里只有财物和杀戮。他快速扫过流寇的阵型，发现他们虽然人多，但大多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只有刀疤脸和身边两个汉子身手还算利落。

“周兄弟，你能不能绕到他们后面，打乱他们的阵型？” 吴影压低声音对周五郎说。周五郎没说话，只是悄悄将别在腰间的短匕拔出来，月光下，刀刃泛着冷冽的光，他脚步轻得像猫，趁着流寇注意力都在李壮身上，悄悄往坡下绕去。

刀疤脸见李壮快撑不住了，狞笑着举起鬼头刀，就想从背后偷袭。吴影心里一急，突然想起怀里的铜镜 —— 镜面虽然不大，但在月光下能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立刻掏出铜镜，对准刀疤脸的眼睛，调整角度，将月光聚成一束强光射过去。

“啊！我的眼睛！” 刀疤脸被强光刺得惨叫一声，手里的鬼头刀也掉在了地上。李壮趁机反击，一柴刀砍在一个汉子的胳膊上，那汉子痛呼着后退。

就在这时，周五郎突然从流寇身后冲出来，短匕在手里翻飞，几下就挑飞了两个汉子的刀。他动作快得惊人，像是一道影子，每出一刀都精准地刺向对方的手腕或胳膊，不伤人命，却能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流寇们被突然出现的周五郎打乱了阵脚，开始慌乱起来。

“大家一起上！他们是乌合之众，打不过咱们！” 吴影大喊着，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也冲了上去。流民们见有机会，也纷纷拿起身边能找到的石头、树枝，跟着冲了上去。

刀疤脸缓过劲来，看到自己的人越来越少，又惊又怒，捡起地上的鬼头刀，就想朝周五郎砍去。可他刚举起刀，就听见坡顶传来一声弓弦响，一支羽箭 “嗖” 地射下来，正好钉在他的刀背上，将鬼头刀震得脱手而出。

“谁？！” 刀疤脸惊恐地抬头望向坡顶，却只看到黑漆漆的夜色，连个人影都没有。

周五郎趁机冲上去，短匕抵住刀疤脸的喉咙，声音冰冷：“滚！再敢来，杀了你！”

刀疤脸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喊道：“兄弟们，快撤！” 流寇们见状，也纷纷扔下刀棍，跟着刀疤脸狼狈地跑了。

众人松了口气，纷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李壮揉着胳膊，对周五郎道：“周兄弟，没想到你身手这么好，刚才真是多亏了你！” 周五郎却没理会，只是抬头望向坡顶，眼神里满是疑惑 —— 刚才那支箭，明显是有人在暗中帮忙，可对方是谁？为什么要帮他们？

吴影也注意到了异常，他走到坡下，抬头喊道：“多谢这位朋友出手相助，不知可否现身一见？” 可坡顶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吹过草丛的声音。

“别喊了，人家不想露面。” 马老栓走过来，捡起地上的羽箭，“你看这箭杆，是用硬木做的，箭头是铁打的，不是普通猎户能用得起的。说不定是路过的江湖人，不想惹麻烦。”

吴影接过羽箭，仔细看了看 —— 箭杆上刻着一个小小的 “林” 字，虽然模糊，却能看清。他心里默默记下这个记号，或许以后还会遇到这位神秘人。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紧走，免得流寇再回来。” 吴影将羽箭收好，对众人说。

众人纷纷点头，收拾好东西，继续往柳树镇走。孩子已经睡着了，周五郎重新将他背在背上，脚步比之前更沉稳了些。吴影走在他身边，忍不住问道：“周兄弟，你以前是不是当过兵？”

周五郎脚步顿了顿，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俺爹是边军的老兵，俺跟着他学过几年武艺，后来…… 爹战死了，俺就四处逃难。” 他没再多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

吴影没再追问，他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愿提起的过往，在这乱世里，能活下去就已不易。

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远处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灯光。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一座小镇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 镇子周围有一圈低矮的土墙，门口挂着两盏灯笼，隐约能看到两个士兵在来回走动。

“是柳树镇！” 赵里正激动地喊道，声音里满是喜悦。

吴影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带着众人往镇口走去。门口的士兵看到他们，立刻举起手里的长枪，大喝一声：“站住！干什么的？”

“我们是逃难的流民，想进镇里歇歇脚，求官爷行个方便。” 吴影连忙说道，语气恭敬。

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眼神里满是警惕：“最近乱兵和流寇多，镇长有令，不让随便放流民进镇。你们还是赶紧走吧！”

“官爷，我们真的是良民，还带着老人和孩子，走不动了。” 刘阿婆抱着孩子，恳求道，“我们带来了些煤，能给镇上的人取暖，要是官爷能通融，我们愿意用煤换些粮食，不会给镇上添麻烦的。”

士兵犹豫了片刻，看了看他们身后的煤袋，又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叹了口气：“好吧，你们可以进去，但只能在镇东头的破庙附近活动，不能到处乱跑。要是被镇长发现了，俺可保不住你们。”

“多谢官爷！” 众人连忙道谢，跟着士兵走进了柳树镇。

进了镇子，吴影才发现，柳树镇比他们想象的要热闹些。街道两旁有几家还开着门的店铺，门口挂着灯笼，偶尔能看到几个行人匆匆走过。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警惕，看到他们这些流民，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大家先去破庙歇歇脚，我和赵里正去看看能不能买点粮食和水。” 吴影说道。

赵里正点了点头，跟着吴影往一家杂货店走去。刚走到店门口，就听见店里传来一阵争吵声，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中年男人，正对着店主大喊：“我不管，你必须把粮食都卖给我！要是乱兵来了，我还能带着粮食跑路，你们这些人，只能等着被抢！”

店主一脸为难：“王老爷，不是我不卖给您，我要是把粮食都卖给您了，镇上的人怎么办？再说，吴兄弟他们刚进来，还等着用煤换粮食呢。”

吴影心里一沉 —— 这个王老爷，看样子是镇上的富户，想趁机囤积粮食。他刚想进去，就见王老爷转过身，看到他时，眼神里满是不屑：“你就是那些流民的头？我劝你赶紧带着你的人离开柳树镇，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粮食我已经包了，你们就算有煤，也换不到一粒米！”

吴影握紧了拳头，强压下心里的怒火：“王老爷，这粮食是用来救命的，不是用来囤积的。现在乱世，大家应该互相帮衬，而不是趁火打劫。”

“互相帮衬？” 王老爷冷笑一声，“我凭什么帮你们这些流民？我告诉你，在这柳树镇，我说了算！你们要是识相，就赶紧走，不然别怪我让巡检司的人把你们赶出去！”

就在这时，店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还夹杂着士兵的吆喝声。吴影心里一紧，难道是流寇又追来了？他连忙走到店门口，只见十几个巡检司的士兵，在一个穿着官服的人的带领下，朝着杂货店走来。那人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倨傲的神色，应该就是柳树镇的镇长。

“王老爷，您要的粮食准备好了吗？” 镇长走到王老爷身边，语气恭敬。

王老爷得意地看了吴影一眼，对镇长道：“准备好了，只是这些流民想抢我的粮食，你快把他们赶出去！”

镇长看向吴影，眼神里满是不耐烦：“你们这些流民，怎么敢在这里闹事？赶紧收拾东西，离开柳树镇！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吴影心里一沉，没想到刚到柳树镇，就遇到了这样的麻烦。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镇长，我们没有闹事，只是想换些粮食。王老爷囤积粮食，不顾镇上人的死活，您不管管吗？”

镇长皱了皱眉，刚想说话，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大喊道：“镇长！不好了！流寇来了，有几十人，正往镇里冲！”

镇长和王老爷脸色瞬间变了，王老爷吓得腿都软了，颤声道：“流寇？快！快把粮食搬到我家地窖里，再让巡检司的人守住我家大门！”

镇长也慌了神，对着士兵大喊：“快！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守住镇口！”

吴影看着慌乱的镇长和王老爷，心里忽然有了主意。他走到镇长身边，沉声道：“镇长，流寇人多，光靠巡检司的人守不住。我们虽然是流民，但也能帮忙，只要您能给我们粮食，我们愿意和您一起守住柳树镇！”

镇长犹豫了片刻，看了看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又看了看吴影身后的流民，咬牙道：“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们能守住柳树镇，我给你们粮食，还让你们留在镇上！”

吴影松了口气，立刻召集众人：“李壮，你带些人去镇口，帮忙加固防御；马老栓，你熟悉流寇的习性，跟镇长说说该怎么应对；周兄弟，你和我一起，去组织镇上的青壮年，一起抵抗流寇！”

众人纷纷点头，立刻行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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