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遇故

日头升到半空时，吴影带着众人离开了煤窑。李壮和马老栓各背着一大袋煤块，压得肩膀微微下沉；刘阿婆怀里揣着艾草和仅剩的半块窝头，走得小心翼翼；周五郎帮老汉牵着孩子，脚步沉稳地跟在队伍后侧。

山路比来时更难走，积雪融化后，泥土变得湿滑，每走一步都得牢牢抓着路边的灌木。孩子起初还好奇地东张西望，走了半个时辰便没了力气，赖在周五郎身边不肯动：“叔，我走不动了……”

周五郎停下脚步，沉默地蹲下身，示意孩子爬到自己背上。孩子眼睛一亮，手脚麻利地爬上去，紧紧抱住周五郎的脖子。吴影看在眼里，心里微动 —— 这个话少的青年，倒有不为人知的细心。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村落的轮廓。可走近了才发现，那村子早已没了往日的生气：土坯墙塌了大半，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村口的老槐树上，还挂着半截断裂的麻绳，看得人心头发沉。

“这村子…… 怕不是遭了难。” 马老栓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他曾在边地见过被战火洗劫的村子，眼前的景象，和那时如出一辙。

吴影示意众人放慢脚步，自己则提着一块煤块，小心翼翼地往村口走。刚走到一户破院门口，就听见院内传来细微的响动 —— 像是有人在翻找东西。

“谁在里面？” 吴影沉声问道，握紧了手里的煤块。

院内的响动瞬间停了，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瘦弱的身影才从破屋的门后探出来。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破棉袄，手里还攥着一个空荡荡的陶罐，看到吴影时，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恐惧。

“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也是逃难的。” 吴影放缓语气，慢慢放下手里的煤块，“村里还有其他人吗？”

少年抿着嘴，没说话，只是往门后缩了缩。就在这时，破屋里又走出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看到吴影时，也是一惊：“你…… 你们是谁？”

“我们从山里来，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吴影指了指身后的众人，“听说这村里藏了流民，特意来看看，能不能互相有个照应。”

妇人看了看吴影身后的李壮和马老栓 —— 两人虽背着煤块，却面色和善，没有恶意；又看了看被周五郎背着的孩子，紧绷的神色才缓和了些：“村里还有十几个人，都藏在村后的破庙里，昨天乱兵来过，抢了些粮食，还好没伤人。”

“乱兵走了多久了？” 吴影连忙问道。

“走了快一个时辰了，说是往东边去了。” 妇人叹了口气，“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回来…… 我们的粮食也快吃完了，再找不到吃的，怕是撑不过这几天。”

吴影心里一松 —— 乱兵暂时不会回来，他们有时间和村里的流民接触。他指了指李壮背上的煤块：“我们带了些煤，能取暖，也能换些粮食。要是你们愿意，咱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找个安稳的地方活下去。”

妇人眼睛一亮，连忙说道：“我这就去叫大家！” 说着，便抱着襁褓，拉着少年往村后跑。

众人跟着吴影走进村子，只见路边的破屋大多空无一人，只有几户人家的门口，堆着些废弃的农具。走到村后，果然看到一座破旧的土地庙，庙门半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人的咳嗽声。

妇人领着十几个流民从庙里走出来，有老有少，一个个面黄肌瘦，穿着破烂的衣衫。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手里拄着一根木棍，看到吴影时，拱手道：“多谢各位仗义相助，老朽是这村里的里正，姓赵。不知各位打算往哪里去？”

“我们还没定好去处，” 吴影坦诚道，“但总不能一直躲着。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粮食，再找个能长久落脚的地方。我们有煤，能取暖，还能换些物资；你们熟悉这一带的地形，要是能合作，咱们活下去的希望就大得多。”

赵里正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唉，这世道，能活下去就不容易了。我们村里还有些存粮，是藏在地下的，没被乱兵找到，就是不多了。要是各位不嫌弃，咱们可以一起分着吃，只是……” 他话锋一转，“村西头有个地主家的粮仓，听说还藏着些粮食，就是有几个家丁守着，我们不敢去。”

吴影眼前一亮 —— 地主家的粮仓，说不定能解决他们的断粮危机。他看向李壮和马老栓：“你们怎么看？”

李壮握紧了手里的柴刀：“俺觉得可以试试！那地主平时就苛待百姓，现在乱世，他的粮食也该拿出来救救命！”

马老栓却有些犹豫：“那些家丁手里有刀，咱们手里只有柴刀和短匕，怕是不好对付。”

“可以智取，不用硬拼。” 吴影说道，“赵里正，你们知道那粮仓的地形吗？有没有后门或者狗洞？”

赵里正点了点头：“粮仓后面有个小窗户，平时用来通风的，够一个人钻进去。只是窗户外面有两条狗看着，不好靠近。”

吴影心里有了主意：“咱们可以分两步走 —— 第一步，先把狗引开；第二步，派个人从窗户钻进去，打开粮仓门，其他人在外接应。” 他看向众人，“谁愿意去钻窗户？”

人群里沉默了片刻，周五郎忽然开口：“我去。” 他身材瘦削，动作灵活，确实适合钻窗户。

吴影点了点头：“好，周兄弟负责钻窗户。李壮和马老栓，你们负责引开狗；赵里正，麻烦你们派几个人，在外围望风，要是有动静就及时通知我们；刘阿婆和其他老人孩子，留在庙里等着，注意安全。”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领了任务。吴影从怀里掏出那块铜镜，递给周五郎：“这东西你拿着，要是遇到危险，能当个武器用。”

周五郎接过铜镜，紧紧攥在手里，点了点头。

一行人悄悄往村西头的地主家走去。地主家的院墙很高，门口站着两个家丁，手里拿着木棍，正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粮仓在院子的最里面，后面的小窗户隐约可见，两条大黄狗趴在窗户底下，时不时地叫两声。

“开始行动。” 吴影低声道。

李壮和马老栓拿着几块煤块，绕到院子的另一侧，用力将煤块扔向远处的草丛，发出 “哗啦” 一声响。两条大黄狗立刻竖起耳朵，朝着声音来源跑去，嘴里还狂吠着。门口的家丁听到动静，也探头往那边看了看，没发现异常，便又缩回了脑袋。

趁着这个机会，周五郎悄悄绕到粮仓后面，纵身一跃，抓住窗户的边缘，轻轻一拉，窗户便开了。他动作麻利地钻了进去，很快，粮仓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快进去！” 吴影低喝一声，众人立刻冲进院子，往粮仓跑去。门口的家丁反应过来，想过来阻拦，却被李壮和马老栓拦住，两人手里的柴刀挥舞着，吓得家丁连连后退。

粮仓里堆满了粮食，有小麦、玉米，还有些红薯干。众人喜出望外，纷纷拿出随身携带的布袋，开始装粮食。赵里正激动得老泪纵横：“有了这些粮食，咱们就能多撑些日子了！”

就在众人装粮装到一半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还夹杂着人的吆喝声 —— 乱兵回来了！

“不好，快撤！” 吴影脸色一变，“大家抓紧粮食，往村后的破庙跑！”

众人连忙抱起装满粮食的布袋，跟着吴影往村后跑。门口的家丁见状，也不敢阻拦，只是站在原地大喊：“有人抢粮！快来人啊！”

马蹄声越来越近，吴影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十几个乱兵骑着马，正朝着村子的方向跑来。他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对众人喊道：“快！再快点！到了破庙就安全了！”

众人拼尽全力往前跑，孩子被周五郎抱在怀里，小脸吓得煞白，却懂事地没哭出声。终于，在乱兵赶到村子前，众人跑进了破庙，吴影连忙关上庙门，用木棍顶住。

庙外传来乱兵的吆喝声和马蹄声，似乎在四处搜寻。众人靠在庙门后，大气不敢出，手里紧紧攥着装满粮食的布袋 —— 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绝不能被乱兵抢走。

吴影靠在庙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默默盘算着 —— 乱兵这次回来，肯定是因为听到了家丁的呼喊，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破庙也不是长久之地，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庙外的马蹄声和吆喝声渐渐远去。众人松了口气，赵里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吴影道：“多谢吴兄弟，要是没有你，咱们这次肯定要遭殃了。”

吴影摇了摇头：“不用谢，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现在乱兵走了，但肯定还会回来，咱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可咱们能去哪啊？” 一个流民问道，语气里满是迷茫。

吴影看向众人，沉声道：“我记得之前听马老栓说过，往南走有个镇子，叫柳树镇，那里有个巡检司，虽然兵力不多，但乱兵一般不敢轻易去。咱们可以去那里看看，说不定能在那里落脚。”

众人互相看了看，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赵里正点了点头：“好，咱们就听吴兄弟的，去柳树镇！”

吴影松了口气，开始安排：“大家先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咱们傍晚再出发，趁着夜色赶路，不容易被乱兵发现。”

众人纷纷点头，拿出布袋里的红薯干，慢慢吃了起来。庙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庙窗，洒在众人身上，带着一丝温暖。

傍晚时分，众人收拾好东西，悄悄离开了破庙，朝着柳树镇的方向走去。夜色渐浓，月光洒在山路上，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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