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冷血与圣母

陈凡笨拙地用布条将右手缠成了一个丑陋的球，鲜血依旧不断渗出，疼得他龇牙咧嘴。雷娜则利用这点时间，迅速从那个死去的掠夺者头目身上搜刮出一点有用的东西：半壶浑浊的水，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硬得像石头的肉干，还有几发适配她腰间那把老旧手枪的子弹。

“水……水！”陈凡看到水壶，眼睛都直了，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吞咽声。

雷娜瞥了他一眼，拔开水壶塞子，却没有递给他，而是自己先仰头灌了一大口，长长舒了口气，才将水壶扔过去：“省着点喝，废土上水比命贵。”

陈凡如获至宝，双手（尽管右手剧痛）接过，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浑浊的水带着一股铁锈和泥土的味道，但此刻对他来说甘甜无比。他湿润了干裂的嘴唇，又抿了一小口，才万分不舍地塞好塞子，紧紧攥在手里。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声从旁边传来。

是那个被陈凡“被动技能”抹掉胳膊的掠夺者头目！他竟然还没断气，只是因剧痛和失血陷入了昏迷，此刻似乎有了一丝清醒的迹象。

雷娜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她毫不犹豫地捡起地上的长刀，一步一顿地朝那头目走去，刀尖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凡见状，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手疼和水壶了，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张开双臂再次挡在雷娜面前，急声道：“女施主！你要干什么？”

雷娜眉头紧锁，不耐烦地道：“废话！当然是送他上路！难道留着他缓过劲来报复我们？”

“不行！绝对不行！”陈凡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他还没死！他还活着！我们怎么能动手杀人？这是谋杀！”

“谋杀？”雷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陈凡，“秃驴，你醒醒！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废土！弱肉强食！他刚才要杀我们的时候，可没跟你讲慈悲！留着他，就是留个祸害！他活着，以后就会害死更多像我们这样在废墟里找食吃的可怜人！”

“那也不行！”陈凡异常固执，寸步不让，尽管他瘦弱的身躯在雷娜面前显得不堪一击，“他作恶，自有他的报应！但我们不能动手！我们动手，我们就也成了杀人犯！这和他們有什么区别？”

前世女友那句“陈凡，你永远这么没担当，遇到事就知道躲，一点血性都没有！”的抱怨，此刻如同针一样刺在他心上。他痛恨自己的软弱，但在“杀人”这条底线上，他偏执地认为，一旦跨过，就再也回不了头了。这种“担当”，在雷娜看来简直是愚蠢透顶。

“区别？区别就是我们活着，他们死了！”雷娜气得胸口起伏，牵动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你的佛祖就是这么教你的？眼睁睁看着恶人继续作恶，就是慈悲？你这不叫慈悲，你这叫懦弱！叫帮凶！”

“我不是帮凶！”陈凡被戳到痛处，脸涨得通红，“我……我们可以把他绑起来！或者……或者拿走他所有东西，让他自生自灭！对！自生自灭就不算我们杀的了！”他仿佛找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眼睛一亮。

“自生自灭？”雷娜嗤笑一声，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头目，“就他这样，需要多久会死？半小时？一小时？这和你亲手给他一刀有什么区别？不过是骗自己罢了！秃驴，别自欺欺人了！”

“那不一样！过程不一样！”陈凡坚持着他那套扭曲的逻辑，“直接杀是造孽，让他自然死亡是天道！女施主，你信我，杀人会堕入阿鼻地狱的！我们不能……”

“我去你的阿鼻地狱！”雷娜彻底失去耐心，猛地举起长刀，刀尖直指陈凡鼻梁，杀气腾腾地低吼，“让开！不然我连你一起砍！我雷娜在废土活了这么多年，能活下来靠的就是不留后患！不是靠念经！”

冰冷的刀锋和雷娜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让陈凡浑身一僵，恐惧再次攫住了他。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眼神凶狠如母狼般的女人，毫不怀疑她真的会动手。

但一想到要让开，眼睁睁看着一个还有一口气的人被杀死，他心中的某种坚持又涌了上来。他死死咬住嘴唇，尽管双腿抖得厉害，却像钉在地上一样，不肯挪动半分，只是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带着哭腔念叨：

“阿弥陀佛……女施主你若执意要杀，那就先杀了我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大不了我替他挨这一刀，替他消这份业……”

他这副引颈就戮、却又絮絮叨叨的模样，让雷娜举着的刀僵在了半空。砍下去？这秃驴邪门得很，天知道砍下去会不会又触发那诡异的“佛祖显灵”，把自己也显灵没了。不砍？难道真留这个祸害？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地上那头目似乎被争吵声彻底惊醒，发出一声微弱的**，睁开了眼睛。当他看到眼前的情景——一个光头男人挡在一个持刀女人面前，而自己失去手臂的肩膀传来钻心剧痛——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求生的本能让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剩下那只手艰难地抬起，指向陈凡和雷娜，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一丝……诡异的嘲弄，他嘶哑地、断断续续地说：

“你……你们……也别想活……‘秃鹫’……会为我们……报……”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最后一口气彻底断绝。这次是真的死了。

雷娜和陈凡都愣住了。

陈凡松了口气，放下合十的手，喃喃道：“你看……我说吧，自有报应，不用我们动手……”

雷娜却脸色难看地收起刀，冷冷地打断他：“白痴！他刚才的话你听见了吗？‘秃鹫’！他们是秃鹫帮的人！我们麻烦大了！”

她不再理会还在那念叨“因果循环”的陈凡，快步走到尸体旁，仔细搜查，果然在尸体内衣口袋里翻出了一个小小的、金属打造的秃鹫徽记。

雷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而陈凡，还在为“避免”了一场亲手杀孽而暗自庆幸，完全没意识到，一个更大的、属于废土的残酷危机，已经悄然降临。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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