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掠夺者头目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变成无意识的嗬嗬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失血过多，死了。

这最后的声息仿佛打破了某种沉寂。陈凡看着地上那具残缺的尸体，胃里压抑许久的翻江倒海再也控制不住，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可胃里早已空空，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胆汁，灼烧着喉咙，也灼烧着他的神经。

“又……又死一个……”他瘫坐在自己的呕吐物旁边，失神地喃喃，右手掌心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滴滴答答落在焦土上，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笼罩在巨大的颓丧和自我厌恶中。

雷娜强忍着肩头和身上多处伤口的剧痛，用长刀支撑着身体，艰难地站了起来。她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片，死死钉在陈凡身上，充满了审视、震惊和无法消解的警惕。

刚才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那绝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异能或变异能力。那是一种……更接近规则层面的抹除！

她拖着伤腿，一步步挪到陈凡面前，长刀虽然拄地，但刀尖却微妙地偏向陈凡的方向，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戒备。

“喂。”她的声音因为失血和紧张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秃驴。刚才，是不是你做的？”

陈凡被她冰冷的声音惊醒，抬起头，脸上还挂着呕吐带来的生理性泪水，眼神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兔子。他顺着雷娜的目光看向那具尸体，猛地打了个寒颤，疯狂地摇头摆手，带起一阵血珠：

“不是！不是我！女施主你别瞎说！我……我哪有那本事！是佛祖！是佛祖显灵了！佛祖看他要杀你，所以才……才稍微惩戒了一下！”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找到了完美的解释，甚至试图强调，“对！就是惩戒！佛祖慈悲，只收了他一条胳膊……呃……”

他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闭嘴，心虚地低下头。

“佛祖显灵？”雷娜气极反笑，但因为牵动伤口，笑容变成了痛苦的抽搐，“你当我是那些避难所里没见识的蠢货吗？哪家佛祖显灵是专门让人断手断脚、化成飞灰的？！你刚才挥手了！我看见了！就在他胳膊没的时候！”

她逼进一步，尽管脚步虚浮，气势却丝毫不减：“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地狱火的诅咒巫师？还是从哪个实验室跑出来的基因改造怪物？”

“我不是怪物！我是人！活生生的人！”陈凡被她“怪物”这个词刺激到了，有些激动地反驳，抬起自己流血的手，“你看！我会流血！我会疼！我要是怪物，我能被伤成这样？”

“那你解释解释，刚才怎么回事？还有之前那三头变异兽！”雷娜寸步不让，眼神锐利。

“我……我解释不了！”陈凡几乎要哭出来，他抱着脑袋，痛苦地蹲下身，“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害怕……我一不想让人死……那东西……它自己就跑出来了！我控制不了！我真的控制不了！”

他抬起头，脸上是货真价实的崩溃和迷茫：“女施主，你信我！我要是有这本事，我还用被你救？我还用被那几个小流氓欺负？我早就……我早就……”

他“早就”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能干嘛，最终颓然道：“我早就找个庙吃斋念佛去了！”

看着陈凡这副不似作伪的、彻头彻尾的窝囊废加上天选倒霉蛋的模样，雷娜心中的怀疑动摇了。如果这是演技，那这秃驴完全可以去统治废土影坛了。

一个无法控制的、触发条件可能是“极端恐惧”或“强烈抗拒死亡”的……规则级杀伤性武器？

这个结论让雷娜背后发凉。这比一个邪恶的巫师或怪物更可怕！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炸弹”会再次爆炸，而爆炸的后果……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又看了看陈凡依旧在淌血的手掌。这家伙，对敌人狠（虽然是无意的），对自己人也……嗯，对他自己更狠。

“你……”雷娜深吸一口气，压住伤口的疼痛和内心的波澜，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你这‘佛祖显灵’，敌我不分吗？会不会……把我也一起‘显灵’掉？”

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和一个不定时炸弹同行，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陈凡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会不会！肯定不会！佛祖慈悲，只惩恶人！女施主你是好人，刚才还让我先跑来着……虽然你没跑掉……”

他小声补充了一句，随即又肯定地说：“总之，肯定不会伤到你的！”

看着他那信誓旦旦却又毫无底气的样子，雷娜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但她现在身受重伤，独自在这片区域行动，危险系数同样极高。这个秃驴虽然邪门，但目前为止，似乎……没有主动害她的意思，甚至刚才还傻乎乎地徒手帮她挡刀。

权衡利弊，雷娜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她不再追问，而是冷冷地扫了陈凡一眼，特别是他血流不止的右手：“还能走吗？”

陈凡试着站起来，却因为失血、惊吓和体力透支而一阵眩晕，又坐了回去，虚弱地说：“好像……有点腿软……”

雷娜暗骂一声“累赘”，忍着痛，从自己破烂的衣物上撕下几条相对干净的布条，扔给陈凡：“先把你的手包一下，不想失血过多死在这里就快点！然后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刚才的动静和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别的东西！”

陈凡接过布条，看着雷娜冷漠却依旧带着一丝关切（或许只是不想他立刻死掉）的举动，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谢女施主！你真是菩萨心肠！我这就包，这就包！”

他笨拙地用牙齿和左手配合，开始缠绕右手伤口，嘴里还不忘念叨：“女施主你放心，等我包扎好，我扶着你走！我知道这附近……呃，其实我也不知道哪儿安全，但总不能留在这儿……”

雷娜看着他絮絮叨叨、笨手笨脚的样子，再联想到他那神鬼莫测的“被动技能”，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可能捡到了废土之上最诡异、最麻烦、也可能是最强大的……一个拖油瓶。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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