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梦境低语（2）

起床后，苏婷依旧精神恍惚。梦中的场景和对话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反复上演。

“如果梦境是真的，那么我现在的“活着”，是建立在另一个少女主动放弃生命的基础之上。”苏婷感到这份“生命”的重量，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沉重。

“店长，我是灵琦。不好意思，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不能去上班了。”

“没事没事，你好好休息。”

“还有……店长，我马上就要开学了，需要准备很多事情，所以……之后的兼职，可能没办法继续了，非常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啊，理解理解，恭喜你啊灵琦！以后常来玩！”

挂了电话，她无力地躺倒在床上，感到一丝怅然。咖啡店是她重新接触林冠超的起点，如今告别，也告别了某个阶段。

不一会，周晓薇兴冲冲地打来电话：“灵琦！我收到云栖旅游职业学院录取通知书啦！哈哈，果然我只能上这样的学校，出来庆祝一下呗！”

两人约在常去的那家冷饮店。周晓薇叽叽喳喳，说着家里的反应：“我爸妈本来对我都不抱希望了，看到通知书差点没哭出来。嘿嘿，不过我倒觉得挺好的，以后当导游，天南地北地玩，还能看遍全世界的美景和帅哥！想想就美死了！”

她说了半天，才发现对面的白灵琦一直用勺子搅动着杯里的冰淇淋，眼神空洞，根本没在听。

“喂！你想什么呢？”周晓薇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你魂不守舍的，出什么事了？”

白灵琦抬起头，看着周晓薇关切的眼睛，犹豫再三，还是将那个离奇的梦，以及梦中白灵琦所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周晓薇是唯一一个可能理解她故事的人。

周晓薇听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白灵琦以为她也觉得荒谬时，她才缓缓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琦琦……不，苏婷姐。我觉得……那可能不是梦。”

她看着白灵琦震惊的眼睛，继续道：“说实话作为她的朋友，我能切身地感受到她过得不开心。出事前那几天，她的情绪确实非常低落，还说些要是能摆脱这样的日子就好了的话……我当时只当她是因为考试没考好而难过，没多想……”

她握住白灵琦冰凉的手，眼神坚定：“如果这真的是琦琦托梦给你，那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她希望你安心地、代替她，也是作为你自己，好好地把接下来的人生过下去！把她没能拥有的精彩的人生，把她妈妈失去的笑容，都找回来！这才是对她最好的回答，不是吗？”

周晓薇的话，像一道光，劈开了苏婷心中浓重的迷雾和负罪感。

“是啊，如果这是白灵琦的选择，如果这是她用自己的一切换来的“交易”，那么沉溺于愧疚和不安，才是对这份沉重礼物的辜负。”苏婷心想。

她占据了这具身体，承接了白灵琦的痛苦过往，也承接了她对母亲的责任，以及……她用生命换来的、不一样的未来。

她抬起头，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坚定的光芒所取代。她用力回握住周晓薇的手，嘴角终于扯出一丝虽然疲惫却无比清醒的笑容：

“晓薇，你说得对。无论是梦还是真相，我都必须……也必须好好活下去了。为了我自己，为了冠超，也为了白灵琦。”

心中的迷雾被周晓薇的话语稍稍驱散，但一种更深沉的冲动在苏婷心中涌动。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对周晓薇说：“晓薇，我想……去看看苏婷的墓。”

周晓薇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去看你自己的的墓？为什么？”

苏婷看着她，轻声解释道：“你想，如果真是灵魂互换的话，那么，白灵琦的灵魂，最后所在的地方……就是我当时溺亡的身体。从某种意义上说，葬在墓碑下的，是‘白灵琦’。”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我想去……拜祭一下她。跟那个真正离去的女孩，说几句话。”

周晓薇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肃穆的神情，她用力点点头：“你说得对！我跟你一起去！我也该去看看她。”

两人买了素净的白菊，来到了郊外的墓园。午后阳光被薄云遮住，天地间一片宁静的灰白。她们沿着石板路向上走，刚拐过一个弯，却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她们看到在不远处，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一块墓碑前——林冠超。

周晓薇小声惊呼：“那是你老公吧？”

苏婷连忙拉住她，把手指竖在唇边：“嘘……”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背影挺拔却难掩孤寂，低着头，在对着墓碑低语。她们听不清具体内容，只隐约捕捉到断断续续的词语：“……我很好……别担心……会振作……好好活下去……”

风吹过，带来他低沉而坚定的话语碎片。他就那样站了许久，然后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墓碑上苏婷的照片，最终，深深地看了一眼，转身，沿着另一条小路离开了。他的步伐比以往显得轻快一些，但那形单影只的背影，依旧刺痛了苏婷的眼睛。

她望着林冠超渐渐远去的、融入林荫道的孤寂身影，心中百感交集。他似乎在尝试走出来，在为“苏婷”而努力振作，这让她欣慰；可看着他独自承受这一切，又心疼不已。

等林冠超走远了，两人才慢慢走到那块墓碑前。黑色的墓碑上，苏婷温婉的照片依旧带着熟悉的笑容，仿佛在凝视着这个占据了她生命轨迹的“陌生人”。

周晓薇将白菊轻轻放在墓前，双手合十，语气真诚而带着一丝伤感：“琦琦，我来看你了。以前……看你那么难过，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现在，你解脱了，苏婷姐帮你实现了你没能实现的愿望，你妈妈也终于能挺直腰杆了……你在那边，就安心吧。”

苏婷走上前，蹲下身，与照片上的“自己”平静对视。千般情绪在胸中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她伸出手，指尖拂过冰凉的墓碑，仿佛在触碰那个逝去的、绝望又善良的灵魂。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郑重的承诺：

“白灵琦，虽然我绝不赞同你用这样的方式结束，也绝不认为任何人不值得被拯救……但现在，已成事实，我们都不知道如何回归原位。未来会怎样，我们都不知道。但是，请你放心……”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作为‘白灵琦’活着的每一天，我都会竭尽全力，活得认真，活得精彩，活出双份的价值。我会替你照顾妈妈，不再让她为我操心劳神；我会努力走到他身边，驱散他的孤寂；我也会牢牢抓住这次重来的机会，不负光阴。我绝不会，辜负你用如此决绝的方式，赋予我的这一切。”

一阵微风拂过，墓园周围的松柏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一声遥远的回应。

林冠超从墓园回来，心绪难平。对苏婷说完那些话后，他感觉心里松快了些，却又被一种新的空茫笼罩。习惯性地，他推开了BANCO咖啡店的门。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他径直走向柜台，目光却下意识地在店内搜寻了一下，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老师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女店员微笑着问道。

林冠超收敛心神，说道：“一杯拿铁，打包。”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随口提起，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白灵琦不在吗？”

店员一边下单一边回答：“您说灵琦啊？她不在这里做了。她要准备上大学了，所以就辞职了。”

林冠超怔住了。辞职了？他的眉头蹙了一下。

“好的，谢谢。”他低声应道，掩去了情绪。

“林老师，咖啡有什么要求吗？”店员问。

“……没要求。”他有些意兴阑珊地回答。

拿到那杯标准做法的拿铁，他走出店外，忍不住喝了一口。依旧是熟悉的咖啡豆香气，但不知为何，入口却觉得寡淡，少了那份独特的、恰到好处的甜润和绵密，变得……索然无味。

他摇了摇头，想甩开这种奇怪的感觉，拿着那杯平淡的咖啡，向着家的方向，默默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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