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陌生的父亲

这天下午，白灵琦独自在家，准备在上大学之前把课本收拾一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白灵琦以为是物业来收水费的，便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发黄的POLO衫，领口歪斜，下摆一半塞在裤腰里，一半耷拉在外面。裤子皱巴巴的，皮鞋上沾着泥点。他手里拎着一袋看起来还不错的水果，但包装过于花哨，反而显得廉价。

白灵琦打量着他，是她不认识的陌生人。

“哟，闺女在家呢！“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他不请自进，鞋也没换就蹬蹬走进客厅，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屋里扫视。

白灵琦愣住了：“闺女？您是......？“

“唉哟，这才多久没见面。就不认识爸爸了啊。“男人把水果往桌上一放，大大咧咧地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听说你考上大学了？真给我长脸！“

爸爸？！

苏婷彻底愣住了。白灵琦的日记里，几乎从未提及过父亲，她一直以为……或许是不在了，或者是离异后彻底断了联系。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

他掏出一包烟，习惯性地想点，瞥见白灵琦皱眉，又讪讪地收起来：“我早就说过，我闺女聪明！随我！“

他的语气浮夸，每个字都透着刻意的讨好：“这下可好了，老白家也出大学生了，还是名牌大学！以后爸出去也有面子！”

白灵琦给他倒了杯水，态度客气而疏离。

男人接过水杯，手指在杯沿摩挲着：“琦琦啊，你看你现在这么有出息，以后发达了可不要忘记爸爸啊。“

正说着，腰间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语气立刻变得粗声粗气：“喂？等着！货款少不了你的！我闺女考上名牌大学了，还能差你这点钱？“

挂断电话，他又堆起笑脸：“那个，爸今天来得急，没带多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薄薄的信封，“这一千块钱你拿着，买几件漂亮衣服。大学生了，得穿体面点。“

苏婷看着这个吊儿郎当的父亲，从心底里感到厌恶，想着尽快把他打发走，便接过信封：“谢谢。“

“谢啥！父女之间这么客气干啥！“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像是想起了什么，慌忙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以后再来看你”

说完，他哼着小调，晃晃悠悠地下了楼。

不一会儿，白母下班回来。白灵琦便将父亲来过的事情告诉了她。

白母的脸色瞬间铁青，一把抓过那个信封，狠狠摔在桌上：“他又来干什么？是不是又来要钱？“

“不是，他说是来看我的......“白灵琦把装着一千块钱的信封拿了出来。

白母一把抓过那个信封，狠狠摔在桌上，声音尖锐。

“谁稀罕他这点臭钱。这个赌鬼，帮他还了那么多赌债，现在看你出息了，又想来沾光？“

她紧紧抓住白灵琦的肩膀，力道大得发疼：“我告诉你，离他远点！他那种人，只会把你拖下水！听见没有？“

白灵琦被母亲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妈。“

晚上，白母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进来，脸上带着歉意：“琦琦，妈刚才不该那么激动。只是咱们娘俩被他害惨了......“

白灵琦拉住母亲的手，轻声问道：“妈。您和他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白母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

“我和你爸结婚没多久，你爸就染上网络赌博。不仅把家里的积蓄输了精光，还到处借钱赌博。最后连你爷爷奶奶给的婚房都卖掉还债了。可他还不悔改！没钱赌博就去抢劫，最后被判刑进了监狱。我就和他离了婚。“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那时候我已经怀了你。我们只能搬回你外公外婆留下的这间老房子。“

白灵琦反握住母亲粗糙的手：“妈，都过去了。我现在考上大学了。以后，我会好好孝顺您，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白母含着泪，用力点头。

这一夜，苏婷久久无法入眠。她不仅要想方设法回到爱人身边，还要学习如何真正成为“白灵琦”，去抚平这个家庭旧日的创伤，去承担起那份属于这个身份的责任。前路，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漫长和复杂。

第二天，白灵琦来到BANCO咖啡店，领取最后一部分打工薪水。

“灵琦！你可算来啦！”店员小美一见到她，立刻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一边，脸上洋溢着分享八卦的兴奋，“我跟你说哦，前几天林老师来买咖啡了！”

白灵琦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故作平静：“他不是几乎每天都来嘛。有啥稀奇的。”

小美压低声音，“他一来，眼睛就在店里扫了一圈，然后才点的单。最关键是，他只点了一杯！就一杯拿铁！而且我问他有什么要求，他居然说‘没要求’！”

小美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秘密，继续说道：“而且哦，他付钱的时候，还装作随口问了一句‘白灵琦今天不在吗？’哈哈，他肯定是在找你！看你不在，连咖啡都喝得不香了，只点一杯，估计是觉得没人能做出他想要的那个味道了吧！”

听着小美绘声绘色的描述，苏婷的心里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温热的蜜糖，丝丝缕缕的甜意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种被人在乎、被默默关注的感觉，让她这几个月的艰辛、委屈和小心翼翼，仿佛都找到了价值。她强忍着想要上扬的嘴角，对小美笑了笑：“可能……只是巧合吧。”

话虽这么说，但当她拿着结算的薪水走出咖啡店时，脚步却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

回到家，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小床里，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翻到短信界面。上面寥寥几条信息，最后一条还是他之前发的「今天的咖啡有点太甜了。」，以及她回复的「可能是因为今天太幸福了吧……」。

看着这简单的对话，她仿佛又能感受到当时那份雀跃的心情。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春芽，再也无法抑制。

加他微信！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心脏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他会通过吗？会不会觉得她唐突？会不会直接无视？

犹豫和忐忑在她心里拉扯。但一想到小美说的，他特意问起她，只点一杯咖啡……一股勇气陡然升起。

怕什么！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他不通过而已！总不能比之前被他赶出门更糟了吧！

她心一横，输入早已烂熟于心的手机号，搜到了林冠超的微信，她点击了“添加到通讯录”，在验证消息的框里，郑重地输入：

「林老师，我是白灵琦。」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浑身脱力般瘫在床上，手机却紧紧攥在手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屏幕却始终漆黑一片。期待、焦虑、紧张……各种情绪交织，消耗着她的精神。她等着等着，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握着手机，不知不觉地陷入了浅眠。

……

林冠超结束了一下午的课程，回到安静的办公室。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查看信息。一条微信通讯录的验证消息跳了出来。

「林老师，我是白灵琦。」

简单的几个字，让他的手指顿在了屏幕上方。

又是她。这个女孩，似乎总能以各种方式，不经意地闯入他的视线。想起了想那杯带着独特甜味的拿铁……

他沉默地看着那条验证消息，足足有五六分钟。通过吗？这意味着允许她更进一步地进入自己的生活。不通过？似乎又显得自己过于刻意和冷漠，毕竟，她只是一个……“学生”而已？

最终，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占了上风。他点击了“通过验证”。

几乎是在通过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就打了一行字，点击发送。仿佛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这个“通过”的行为。

「听说你考上大学了，恭喜你。」

……

“叮咚！”

一声清脆的微信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瞬间将白灵琦从混沌的睡梦中惊醒。

她一个激灵坐起身，心脏砰砰直跳，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点开那个绿色的图标。

当看到通讯录里赫然多出的那个熟悉的头像，以及下面那句「听说你考上大学了，恭喜你。」时，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炸开，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通过了！他通过了！而且还主动跟她说话了！

她激动地把手机紧紧抱在怀里，在床上滚了两圈，脸上绽放出这几个月来最灿烂、最毫无阴霾的笑容。时隔四个月，她终于再次和他建立了直接的联系！虽然是以白灵琦的身份，但这已经是跨越式的一步！

她努力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深吸几口气，才颤抖着手指回复：

「谢谢林老师！：)」

她加上了一个笑脸，试图让对话显得轻松自然。

很快，林冠超的消息又回了过来，似乎只是顺着话题闲聊：

「什么大学？」

白灵琦看着这个问题，眼睛狡黠地转了转。一个调皮的想法冒了出来。如果直接告诉他云栖大学英语系，那开学时的“偶遇”岂不是少了很多惊喜？她很想看看，当他在云栖大学，在自己的课堂上，突然看到她时，会是什么表情？是惊吓，还是……会有那么一丝丝的惊喜？

于是，她删掉了已经打好的“云栖大学英语系”，重新输入，发送：

「不是什么好大学，不好意思说。以后林老师自然会知道的。(*^▽^*)」

她发了一个可爱的俏皮表情，故意卖了个关子。她想要保留这份悬念，也为自己即将开启的大学生活，埋下一个充满甜蜜期待的伏笔。

手机那头，林冠超看着这条带着明显“小算计”的回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丝极淡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掠过他的眼底。

这个小姑娘，花样还真多。

他并没有再追问。只是放下手机，目光望向窗外，某种莫名的、微小的期待感，悄然在他沉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细微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而城市的另一端，白灵琦抱着手机，看着那个不再有回复的对话框，心里却被巨大的幸福和期待填满。

“冠超，我们很快，就会在另一个身份下，再次相见了。”

“这一次，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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