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梦境低语（1）

六月底，空气里弥漫着夏日特有的燥热与一种集体性的焦灼，这个焦灼属于所有高考考生。

今天是高考成绩查询日子，白灵琦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查询界面，深吸了一口气。饶是她心智成熟，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此刻握着鼠标的手心也微微沁出了汗。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战斗，这关乎着她能否名正言顺地回到林冠超的世界。她输入准考证号，点击确认。

屏幕一闪，一串数字清晰的跳了出来——

语文:128分，数学:118分，英语:149分，文综:240分——总分:635分

悬在心口近三个月的大石，轰然落地。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和轻松感瞬间席卷全身。她成功了！这个分数，报考云栖大学的英语专业，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妈！成绩出来了！”她朝着厨房喊道。

白母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就冲了出来，紧张地问：“考得怎么样？多少？多少分”

“635——”白灵琦指着屏幕，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多……多少？六百三十五？！”白母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不敢置信地凑到屏幕前，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猛地一把抱住白灵琦，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狂喜，“我的老天爷！六百三十五！琦琦！你太争气了！太给妈长脸了！”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都飙了出来。谁能想到，就在三个月前，她还在为女儿能不能考上个三本而愁得整夜睡不着觉，这一下，简直是鲤鱼跃龙门！

“我得好好庆祝庆祝！把咱家亲戚都叫来，摆几桌庆功宴！”白母立刻开始盘算，脸上洋溢着扬眉吐气的红光。

白灵琦听到这话，却微微蹙起了眉。她不是不喜欢分享喜悦，而是一想到要应付那些可能带着探究、好奇甚至像表姐那样阴阳怪气的亲戚，就觉得无比疲惫。她挽住白母的胳膊，轻声说：“妈，咱们自己庆祝一下就行了，没必要大摆宴席吧？请客吃饭要花不少钱呢，还不如把钱留着，给我当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

她说的合情合理，白母高涨的情绪冷静了些，想了想，点头道：“你说得对，是妈高兴糊涂了。那就不请外人了，就咱们娘俩，妈给你做一桌好菜！”

“嗯！谢谢妈！”白灵琦松了口气，随即说道，“妈，我想报云栖大学。”

“云栖大学？好啊！也是重点大学吧？”白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拉着女儿的手，眼里充满了骄傲和信任，“妈之前只盼着你能考上个大学就行，没想到我女儿这么出息！你想上哪个大学都行，妈都赞成！云栖大学离家近，周末回来也方便，挺好，挺好！”

夜晚，熟睡的苏婷沉入了一片混沌的梦境。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边无际的、仿佛置身于幽暗的深渊。光线微弱，来自不知名的源头，勾勒出缓缓流动的水波轮廓。她悬浮其中，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自己心跳的沉重回响。

“苏老师……苏老师……”

一个空灵而缥缈的声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她的脑海里。

“是谁？”苏婷努力地向声音来源望去，试图穿透那片昏暗。她看到了一个极其模糊的、散发着微光的人形轮廓，如同水中的倒影，随时可能消散。

“苏老师，我是白灵琦……”那个轮廓轻轻摇曳，声音带着无尽的歉意和疲惫。

“白灵琦？！”苏婷心中巨震，试图向那个轮廓靠近，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在你的身体里？！”

“对不起，苏老师……是我连累了你……”轮廓的声音哽咽了，“我不值得……不值得你浪费生命来救我……”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苏婷急切地追问，这是她被困在这个身体里后，第一次有可能触及真相，“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

沉默了片刻，那个人影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我活下来，只会继续我的痛苦……在学校被当作笨蛋嘲笑，在家里让妈妈失望透顶……每一次考试都如同受刑，每一天醒来都觉得窒息……我看着妈妈辛苦的背影，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是对她的惩罚……”

苏婷的心被这些话狠狠揪住，她想起了日记里那些绝望的字句，想起了白母提起往事时眼中的痛楚。

“与其让爱我的人，包括我自己，都继续活在这无望的痛苦里……”白灵琦的轮廓发出最后的光亮，话语如同决绝的叹息，“不如……不如把生的机会，留给像您这样……美好、善良、还有深深牵挂着的人……苏老师，您可以活下来，继续陪在您丈夫身边……而我妈妈，也因为“我”考上了大学，终于露出了笑容……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苏婷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一切：“所以……是你……在那一刻，选择了让我活下来，用你的身体？”

“我不知道……在我意识到苏老师即将沉沦前，我只想……只想让您活下去……”轮廓的光芒开始急速闪烁，变得不稳定。

“不！白灵琦！你不能这样！”苏婷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慌和心痛，她拼命挣扎，向着那即将消散的光芒呼喊，“我不要你的身体！你回来！我救你从不后悔！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报答！把身体拿回去！听到没有！把身体拿回去——！”

“谢谢你，苏老师，让我如愿考上了大学，让妈妈的希望没有落空。谢谢你。”那个声音开始变得疏远，微弱。

“白灵琦！不要走！白灵琦——！”

然而，那团微光如同风中残烛，在她声嘶力竭的呼喊中，轻轻摇曳了一下，最终，彻底湮灭在无边的黑暗与水波之中。

……

“琦琦！琦琦！醒醒！”

现实的声音穿透梦境，白灵琦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冰冷的汗珠。黑暗中，她还能感受到梦中那份决绝的悲伤和巨大的无力感。

白母被她的喊叫声惊醒，匆忙跑进来打开灯，看到女儿煞白的脸和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坐到床边，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做噩梦了？别怕别怕，只是个梦，妈妈在这儿……”

白灵琦依偎在母亲怀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那真的……只是个梦吗？为什么每一个细节，白灵琦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真实？那沉重的绝望，那解脱般的释然，那最后光芒熄灭时的虚无感……都清晰地烙印在她的灵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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