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回家

下午四点半，放学铃声响起。

白灵琦背着书包，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琦琦，你今天不留下来自习吗?“周晓薇在身后喊道。

“我今天有点事，先走了!“苏婷头也不回。

她来到卫生间脱下校服，换上了私服。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登上了前往云栖大学的公交车。

林冠超的课程表，她早已烂熟于心，甚至比他本人记得还要清楚。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英语系的教学楼，爬上三楼，在304教室的后门外停下脚步。

教室的后门开了一条缝，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景。

林冠超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正在黑板上写着板书。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修长的手臂。

苏婷静静地望着，心中百感交集。爱意在胸腔里汹涌澎湃，酸楚则哽在喉头，让她呼吸困难。

“冠超......“她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但是请你相信，我还在，我会回到你身边的。“

这时林冠超写完板书转过身，目光注意到后门有个人影。

白灵琦发现他注意到这边，慌忙转身离开。

“还好没被发现。”她抚了抚胸口。

她在偌大的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穿过熟悉的林荫道，绕过曾经一起散步的湖边，最终，停在了熟悉的小区大门。

那是她和林冠超的家。

或者说，曾经的家。

鬼使神差地，她走进了楼里，站在了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一个疯狂的念头攫住了她。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按下里密码。

“嘀——”一声轻响，绿灯亮起。

“咔哒。”门锁应声而开。

她的心跳骤停了一拍。

“我回来了......“她轻声说。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的一切，几乎都定格在她离开那天的模样。仿佛她只是出门逛了个街，随时都会回来。

她用手死死捂住嘴，压抑着崩溃的呜咽。他保留着这一切，是在用这种方式悼念她吗？这满屋子的痕迹，比任何墓地都更让她心碎。

“冠超，你一定很痛苦吧......“她哽咽着说，“看着这些东西，一定每天都在想我吧......“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走进了卧室，床有些凌乱，她记得，他以前总是被她吐槽不会整理床铺。她走到他常睡的那一侧，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和林冠超躺过的痕迹重合在一起。

被枕间，萦绕着林冠超熟悉的气息。她侧过身，紧紧抱住他平时躺卧的位置，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味道。仿佛这样，就像是回到了那些相拥而眠的夜晚，像是在拥抱他本人。

“冠超，我好想你......“她喃喃自语，“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得心都要碎了......“

连日的学业压力、身份适应的煎熬、以及此刻回到家那种舒心的感觉，像潮水般将她淹没。极度的疲惫袭来，她竟然在这个充满安全感的气息里，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

白灵琦猛然惊醒，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心中一惊，慌忙坐起，摸出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六点多了！

坏了！怎么睡着了。必须马上离开！

她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正准备穿鞋溜走。突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她无比熟悉的脚步声。

不好，冠超回来了！

白灵琦被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一眼瞥见客厅那张厚重的布艺沙发与墙壁之间有一道狭窄的缝隙，也顾不上拿门口的鞋子了，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迅速侧身挤了进去，紧紧蜷缩起来，连呼吸都屏住了。

咔哒……

林冠超推门进来，带着一身疲惫。他甚至没有开客厅的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径直走进了卧室，甚至没有注意到门口那双不属于他的、女式的学生鞋。

白灵琦躲在沙发后，大气不敢出，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和卧室里传来的、他沉重的躺倒床上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卧室里再无动静，似乎已经睡过去了。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

“现在必须趁现在离开！”

她极其缓慢、极小心地从沙发后挪出来，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一步，像猫一样朝着门口挪去。胜利在望，她的手再次伸向了门把手……

就在这一刹那——

“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白灵琦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妈妈“。

白灵琦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想要挂断电话。可是因为太紧张，她按错了键，居然按了接听。

“琦琦?你在哪儿?怎么还不回家?“白母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完了！他听到了!

白灵琦的大脑一片空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听到林冠超从床上坐起来的声音，听到他走向卧室门的脚步声。

他要出来了!

白灵琦的求生欲瞬间爆发。

她一把抓起鞋子，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向门口。她用尽全身力气，以最快的速度打开门，冲了出去，慢慢地将门关上。

“琦琦?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手机里白母的声音还在响。

白灵琦冲进电梯，疯狂地按着关门键。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门开的咔哒声。

电梯门关上了。

白灵琦靠在电梯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琦琦!你到底在哪儿?!“手机里白母的声音变得焦急。

白灵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手机说:“妈，我在......我在图书馆。刚才在看书，手机静音了，没听到。我马上回去。“

“图书馆?这么晚了还在图书馆?你怎么不早说一声?我都担心死了!“白母抱怨道。

“对不起妈，我下次会注意的。“白灵琦说，“我现在就回去。“

“好好好，快点回来，我给你留了饭。“

“嗯。“

挂掉电话，白灵琦瘫软在电梯里。

刚才真是太危险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被林冠超发现了。

电梯到了一楼，白灵琦走出楼道，走到路边，这才发现自己还光着脚。

她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穿上鞋子，然后抬头看向六楼的窗户，依旧是一片黑暗。

她擦干眼泪，站起来，转身离开，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孤独而落寞。

林冠超站在门口，盯着空荡荡的走廊看了很久。

刚才他恍惚中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是我产生幻觉了吗?“林冠超喃喃自语，摇摇头，关上了门。

回到卧室，他躺回床上，看着床头柜上苏婷的照片。

“婷婷，是你回来看我了吗？“他轻声说，“是我太想你了，所以开始出现幻觉了？“

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白灵琦靠在窗边，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夜景，心里满是悲伤。

今天的冒险，让她既甜蜜又痛苦。

甜蜜的是，她终于又见到了林冠超，回到了他们的家，触碰到了他们曾经的回忆。

痛苦的是，她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却不能上前相认，不能拥抱他，不能安慰他。

这种感觉，比死亡更让人绝望。

白灵琦拿出手机，打开记事本，写下了今天的感受:

“今天我回家了。我看到了冠超，看到了我们的家，看到了我们的回忆。可是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只能像个小偷一样躲着他。冠超，你知道这有多痛苦吗?明明我就在你身边，明明我还爱着你，可是我什么都不能做。我只能这样看着你难过，看着你憔悴，却无能为力。“

“可是我不会放弃。我一定会变得足够优秀，优秀到能够重新出现在你面前，优秀到让你觉得我配得上你。冠超，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写完这些，白灵琦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坐直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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