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阴德初显

拖着仿佛散了架的身体回到那间潮湿的地下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陈默甚至没有力气去清洗身上的泥土，他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连鞋都来不及脱，就昏死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极沉，却又极不安稳。

无数光怪陆离的梦境，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梦见了那个冰冷的布包，梦见了一双清澈却又空洞的眼睛。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野上，周围是无数个隆起的小土包，每一个土包下面，都埋葬着一个夭折的婴儿。他们在哭，在向他伸出冰冷的小手，似乎在祈求着什么。

然后，他又梦见了那颗橙子味的水果糖。

糖果化作一团温暖的橙色光芒，将所有的婴儿都包裹了进去。他们的哭声渐渐停止，脸上露出了安详的笑容，然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天际。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那一声空灵的“谢谢”上。

……

当陈默再次睁开眼睛时，是被一阵剧烈的饥饿感给饿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地下室里没有窗户，永远都是那般昏暗。他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四点多了。

他竟然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无比，尤其是摔破的膝盖和手掌，更是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

然而，就在他活动着僵硬的脖子时，他突然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右边的一排牙。

不疼了？

那个折磨了他快一个星期，让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疼起来恨不得把脑袋撞墙的牙痛，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

陈默有些发懵。他清楚地记得，就在昨天晚上，他的牙还疼得他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可现在，别说疼痛，就连之前那种隐隐约约的酸胀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好像，那颗蛀牙在一夜之间，自己痊愈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试着用力咬了咬牙，又用手指按了按脸颊，确认真的不是错觉后，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涌上心头。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到了昨晚的经历。

难道……是和那个有关？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掐断了。不可能，太荒谬了。肯定是自己这几天没休息好，加上精神紧张导致的神经性牙痛，现在睡了一觉，精神放松了，自然也就不疼了。

一定是这样。

陈默努力地用科学来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试图将那股不祥的预感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除了牙痛消失，他还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好得出奇。虽然身体因为摔伤而疼痛，但他的头脑却异常清醒，双眼也炯炯有神，完全没有那种宿醉或者大睡之后的昏沉感。

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精力。

“肯定是饿的……”陈默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自嘲地笑了笑，将这一切都归结于心理作用。

他挣扎着爬起来，准备去楼下的小饭馆随便吃点东西。

就在他弯腰穿鞋的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了一个画面。

那画面突兀、清晰，却又极其短暂。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正蹲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出站口，抱着双膝，埋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得伤心欲绝。她的身旁，放着一个粉红色的行李箱。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让陈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但他却能清晰地记起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女孩的衣着，行李箱的颜色，周围嘈杂的人群，甚至连地面上被踩得发黑的口香糖印记，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感觉，不像是凭空想象，更像是……他曾经亲眼看到过一般。

“我这是怎么了？”

陈默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是不是因为昨晚受的刺激太大，精神出了问题。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简单地洗了把脸，换了身还算干净的衣服，就走出了地下室。

外面阳光正好，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找了家最便宜的兰州拉面馆，点了一碗八块钱的素面。

面很快就上来了。

陈默饿坏了，也顾不上烫，抄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

就在这时，面馆墙上挂着的老旧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本地的午间新闻。

“……下面播报一则寻人启事。张小柔，女，21岁，身高1米65，于前日下午在城东火车站与家人失联。失联时，身穿白色连衣裙，携带一个粉红色行李箱。其家人万分焦急，希望有知情者能与警方或其家人联系，联系电话……”

“噗——！”

陈默刚吸溜进嘴里的一口面，猛地喷了出来，溅得满桌都是。

他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上那张放大的寻人照片，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照片上的女孩，眉清目秀，一脸的稚气。

她身上穿的那件白色连衣裙，她那头乌黑的长发……

虽然看不见她哭泣的样子，但陈默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这不就是刚才自己脑海里闪过的那个女孩吗？！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板，沿着脊椎，疯狂地窜上头顶。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被冻结了。

如果说，牙痛消失只是一个巧合。

那么现在发生的这件事，又该如何解释？！

预知？

他竟然……看到了一个即将发生，或者说正在发生的事情？

这怎么可能！

陈默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眼前这完全超乎常理的现象。

他想起了昨晚那个稚嫩的声音，想起了那句“谢谢”，想起了那缕融入自己身体的、冰凉的“错觉”……

一个荒诞、恐怖，却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慢慢成形。

难道……是那个被他安葬的婴儿？

是它，治好了自己的牙痛？

也是它，让自己看到了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的画面？

这种力量……在民间传说里，似乎有一个专门的词来形容。

阴德。

积阴德，得福报。

陈默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看着电视里那张焦急的寻人启事，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泥土、布满伤痕的手。

恐惧、迷茫、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

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了不得的变化。

而这个变化，或许能让他……改变那该死的“穷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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