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眼情冰冷

“砰！砰！砰！”

沉重而粗暴的砸门声，将陈默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那声音不像是人用手在敲，更像是用脚在踹，每一脚都让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发出痛苦的**，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陈默！你个小瘪三！给老子滚出来！”

门外，一个粗野的叫骂声随之响起，正是那个陈默最不想听到的声音——豹哥。

高利贷，上门了。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放在平时，他此刻恐怕早已吓得手足无措，瑟瑟发抖。

但经历了昨夜的生死惊魂，又经历了刚才那颠覆三观的“预知”事件，他的心态，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恐惧依旧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冰冷和麻木。

他默默地将碗里剩下的面汤喝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八块钱，放在桌上。

整个过程，他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面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看着陈默，又听着外面越来越响的叫骂和踹门声，脸上露出了担忧和同情的神色：“小默，要不……你从后门走吧？我帮你挡一下。”

陈默摇了摇头，冲老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你，李叔。不过，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有些事，终究是要面对的。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面馆的门。

刺眼的阳光下，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堵在门口。

为首的，正是豹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两条满是劣质纹身的花臂，脖子上戴着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一脸的横肉，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另外两个马仔，一个黄毛，一个绿毛，正轮流用脚踹着那扇可怜的木门，嘴里还骂骂咧咧，不堪入耳。

周围的邻居们都探出头来看热闹，但一接触到豹哥那凶恶的目光，就又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缩了回去，顺便把门关得死死的。

“哟，终于肯出来了？”

豹哥看到陈默，停止了叫骂，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他上下打量着陈默，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我还以为你小子吓得尿裤子，不敢见人了呢。”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的平静，似乎激怒了豹哥。

“看什么看！钱呢？！”豹哥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陈默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推到墙上。

陈默的后背撞在粗糙的墙面上，一阵生疼。

“这个月的利息，五千块！一分都不能少！今天要是拿不出来，老子就先卸你一条腿，再去医院拔了你爹的氧气管！”豹哥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默脸上了。

“放开他！”

就在这时，面馆的李叔拿着一把菜刀冲了出来，挡在陈默身前，色厉内荏地吼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干什么？！再不走我报警了！”

豹哥瞥了一眼李叔手里的菜刀，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更加轻蔑的笑：“报警？好啊，你报啊！我倒要看看，警察是管欠债还钱，还是管我们哥们儿讨薪！”

他旁边的黄毛马仔更是嚣张，上前一步，用手指着李叔的鼻子骂道：“老东西，想学人家英雄救美啊？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信不信老子让你这破面馆明天就开不下去！”

李叔被吓得脸色发白，握着菜刀的手都开始发抖，但依然没有退缩。

陈默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瘦弱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屈辱和愤怒。

他已经二十岁了，却还要一个无亲无故的老人来保护自己。

够了。

真的够了。

他轻轻地拍了拍李叔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李叔，谢谢你。这事你别管了，我能处理。”

说完，他将李叔拉到自己身后，直面着豹哥那张狰狞的脸。

“钱，我有。”

陈默平静地说道。

豹哥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随即嗤笑道：“你有钱？你有几把钱？别他妈跟老子耍花样，今天见不到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默打断了。

“昨晚赚的，两千五。”陈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银行短信，将那个“余额2015.34元”的界面展示给豹哥看。

“都在这里。我先还你两千五，剩下的，你再宽限我几天。”

豹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看陈默那张平静得有些诡异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他了解陈默，这小子穷得叮当响，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弄到两千五百块？

“你去抢银行了？”豹哥嘲讽道。

“你不用管我是怎么来的。”

陈默收回手机，迎着豹哥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只告诉你，从今天起，我会一笔一笔地把钱还给你。本金，利息，一分都不会少。但你如果再敢动我爸，或者再敢来这里闹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那是一种豹哥从未在这个年轻人眼中见过的眼神，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又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我会让你后悔。”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豹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竟然一时间忘了该说什么。

旁边的黄毛却不干了，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跳起来骂道：“后悔？我后你妈的悔！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我们豹哥？！”

说着，他扬起手，一巴掌就朝陈默的脸上扇了过来。

陈默没有躲。

就在那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头，用那双冰冷死寂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黄毛。

黄毛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被那眼神吓到了。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充满了绝望、疯狂，还有一丝……看死人般的漠然。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脑门，让他浑身一哆嗦。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的凝滞。

最终，还是豹哥先回过神来。他混迹社会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感觉今天的陈默，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他，就像一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现在，却像一块又臭又硬的茅坑石头。

最关键的是，他真的拿出了钱。

对于放高利贷的人来说，最怕的不是欠债的人凶，而是怕他们穷，怕他们烂命一条，什么都榨不出来。

只要能还钱，态度差点也无所谓。

“行！”豹哥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推开那个还愣着的黄毛，朝陈默伸出手，“先把两千五转过来。剩下的，我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要是再见不到钱，后果你自己清楚！”

陈默没有废话，立刻操作手机，将两千五百块钱转到了豹哥指定的账户上。

收到转账成功的提示后，豹哥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他最后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仿佛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年轻人。

“我们走！”

他冲两个马仔使了个眼色，转身离开了。临走前，还恶狠狠地踹了一脚那扇已经变了形的木门。

木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门轴彻底断裂，歪歪扭扭地倒了下来。

看着那扇被彻底踹坏的门，听着豹哥一行人嚣张远去的脚步声，陈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拳头却在身侧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渗出了血。

“小默，你……你没事吧？”李叔担忧地问道。

陈默转过头，脸上那冰冷的表情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感激的笑容：“我没事，李叔，今天真的谢谢你。”

他从兜里掏出仅剩的十五块钱，硬塞到李叔手里：“这钱你拿着，刚才那碗面，算我请你的。”

说完，不顾李叔的推辞，他转身走进了那间已经没有了门的、破败的地下室。

他看着一地狼藉，看着那透进光亮的门洞，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穷鬼命？

不。

他的人生，不能是这样。

他想起了昨晚那个诡异的“工作”，想起了那冰冷的包裹和惊心动魄的逃亡，想起了那两千五百块救命钱。

恐惧，恶心，不适……

但，这也是他目前唯一能看到的，能让他活下去，能让他改变命运的道路。

哪怕这条路通往地狱，他也认了。

他拿出手机，再次翻出了王二麻子的号码。

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要主动联系他。

因为他知道，这份禁忌又恐怖却高薪的“埋人”工作，从今天起，就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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