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旧识解惑

车子往巷子里驶，离老房子越近，萧寒攥着钥匙串上铜铃的手就越紧，指节泛了白。远远地，他看见熟悉的青石板巷口，还有那扇挂着褪色铜环的木门——十年了，那扇门竟还保持着记忆里的模样。

车子停下时，苏锦还靠在他肩上打盹。萧寒没叫醒她，只是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姐，到了。”苏锦迷迷糊糊睁眼，揉着眼睛才反应过来自己睡了一路，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慌忙推开车门：“啊！到、到了？快拿行李！”她慌得说话都磕巴，压根没注意到萧寒盯着巷口的眼神，早已没了平日的沉静。

萧寒看着她慌乱的背影下车，从后备箱拎出两个行李箱。滴滴车驶远后，他再次望向巷子——霓虹灯光漫过商铺招牌，把青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巷口阴影里，竟像蹲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心脏猛地一缩，行李箱“哐当”砸在地上，他拔腿就往门口跑，声音发颤：“爸爸！爸爸！”

可跑到门楼下，阴影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声掠过。刚才的“身影”，不过是路灯照在老槐树桠上的斑驳影子。萧寒僵在原地，指尖的铜铃轻晃，细碎的响声像在嘲他的莽撞。“喂，你没事吧？”苏锦扶起地上的行李箱，走到他身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我开门了啊。”

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轻响。萧寒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压下眼底的红：“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没事，”苏锦推开门侧身让他进来，“你拿行李进来，我先去趟卫生间。”她快步走进院子，抬手把廊下、屋里的灯全打开——暖黄的灯光漫满小院，连墙角的青苔都清晰可见。

萧寒提着行李走进来，脚步顿住了。这是典型的江南小院，三层白墙黛瓦的小楼立在尽头，木窗棂上还留着他小时候画的歪扭小人。院前的老红枣树枝繁叶茂，树上缠着新换的彩灯；树下的练武木桩带着他儿时砸出的凹痕；墙角的秋千架上，洗得发白的布偶熊还挂在那里——那是他八岁生日时妈妈送的礼物。十年了，这些东西居然都在。他指尖轻碰木桩凹痕，冰凉的木头里，似还藏着父亲握他的手教他扎马步的温度。

“我刚租进来时，周叔就说这些别碰，是你小时候的东西，”苏锦从卫生间出来，笑着走近，“彩灯是我去年换的，红枣熟了可甜了，下次摘给你吃。”萧寒转头看她，灯光下的她少了几分活泼，多了些温柔，心里因“认错人”涌起的酸涩，悄悄淡了些。

他提着行李走进小楼，先去了一楼父母的房间。推开门，新铺的地板、简约的沙发、雪白的墙壁——房间显然重新装修过，没留下一点父母的痕迹。萧寒站在门口空落了会儿，转身往三楼走。三楼房门上还贴着褪色的奥特曼贴纸，他用钥匙打开门，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呆住了。

房间里的东西几乎没变。靠窗的深色木书桌，桌角的小缺口还是他磕的；书桌上摆着小学时的文具盒，铅笔还带着削痕；床头墙上的旧海报虽卷了边，却没掉；蓝色小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上。更让他心口发紧的是，书桌另一头摆着父母的东西：父亲的旧手表在玻璃罩里，母亲织了一半的毛衣搭在椅背上，墙上挂着全家福——有他三岁骑在父亲肩上的，有父母的结婚照，还有一家三口在山塘街的合影，那时他手里还举着桂花糖。只是这些物件上，积了层薄薄的灰尘。

萧寒走过去，指尖轻拂全家福相框，灰尘扫开，露出父母的笑脸。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原来这些回忆，都被好好留着。“你怎么在这儿？”身后传来苏锦的声音，她手里拿着块抹布，“我没看见你，就上来了……你怎么哭了？”

萧寒慌忙别过脸，用袖子擦眼角，声音发哑：“没哭，灰尘迷了眼。”他看向苏锦手里的抹布，“你拿这个上来做什么？”“看这房间灰多，想着帮你擦擦，”苏锦走进来递过抹布，“周叔说这房间一直锁着，没人进来过。要收拾的话，我帮你一起？”

萧寒接过温热的抹布，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心里暖暖的。他轻轻“嗯”了一声，满室的灰尘与记忆里，好像突然有了点鲜活的暖意。萧寒仔细擦净相框上的灰尘，把全家福重新摆回书桌，转头对苏锦道：“姐，你有多余的被子或毯子吗？”

“有啊，怎么了？”苏锦放下手里的抹布，疑惑地看向他。

“我没带这些，今天太晚了，想先借我用一晚，明天再去买。”萧寒挠了挠头，脸颊微微发烫，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嗨，这有啥问题！”苏锦摆摆手，转身就往楼下走，“我这就给你拿！”

萧寒跟着她下楼，刚走到二楼楼梯口，苏锦突然回头问：“你今晚睡哪个房间？”

“二楼东面那个吧。”萧寒指了指东边的房门——刚才路过时他瞥见里面铺着新地板，摆着简约的床和衣柜，显然装修后还没人住过。

“行，那我住西面，咱们算邻居。”苏锦眨了眨眼，突然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用舌头舔了舔嘴唇：“不过你晚上可别乱出房间啊，不然姐姐吃了你。”

萧寒还真被她这“女色狼”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半步：“要、要不我住一楼？”

“哈哈！吓你的！”苏锦笑得直弯腰，眼泪都快出来了，“看把你紧张的，胆子也太小了。”

萧寒看着她笑得灿烂的样子，也跟着松了口气，耳尖却还是有点红。没一会儿，苏锦从自己房间里抱出一条灰色毛毯、一个枕头，还额外拿了条干净的床单：“给，都是干净的，你快去洗澡吧，少爷——我帮你铺床。”说着，她还故意弯了弯腰，装出一副“小丫鬟”的模样。

萧寒被她突然转变的态度搞得有点懵，愣了愣才接过东西，小声道：“谢谢姐。”他从行李箱里翻出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快步走进卫生间——热水流下来时，他才慢慢放松下来，脑海里却忍不住回放刚才苏锦的笑脸，还有满院的旧物与灯光。

卫生间外，苏锦走进东面的房间，把床单仔细铺在床上，又把枕头摆好，毛毯叠放在床尾。她看着房间里空荡荡的墙面，突然想起刚才萧寒盯着全家福发呆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这个看似沉静的学弟，心里藏着的回忆，比她想的还要重。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