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动车初遇

“我也是苏大的，计算机系的，大二，算你学姐！咱们都在独墅湖校区，来，叫声学姐听听。”苏锦看着萧寒垂着眼的样子，心里莫名发紧——她就是见不得他这副蔫蔫的模样，明明刚才说去苏州上大学时，眼里还闪着点光。

萧寒抬眼看她，耳尖又悄悄红了，张了张嘴没好意思叫，只轻轻“嗯”了一声。他知道苏锦是想岔开话题，可“回家”那两个字像块小石头，沉在心里总硌得慌。

苏锦倒没纠结，自顾自絮絮叨叨起来：“你提前去苏州正好，我带你逛逛啊！苏州好玩的地方可多了，拙政园、平江路……对了，七里山塘你知道不？晚上亮灯笼的时候特好看，还有好多卖糖粥、梅花糕的小摊，比曹州的小吃还甜！”

她说得热闹，萧寒却没怎么接话，视线又飘回了窗外。刚才苏锦的话里，“七里山塘”四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下他的记忆——十岁前，父亲好像带他去过一次，那天也是傍晚，他攥着父亲的手，在挂满红灯笼的巷子里追一只花猫，父亲还买了块桂花糖给他，甜得他连牙都快黏住了。可现在想起来，那甜味里，却裹着点说不出的涩。

一旁的妇人本来想搭话，胳膊却被身边的男人轻轻碰了下。男人冲她递了个眼神，又朝苏锦那边抬了抬下巴——意思是别打断小姑娘的话，让俩孩子聊聊。妇人秒懂，笑着捂住嘴，轻轻靠在男人肩膀上，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稻田上，没再说话。

“喂，你怎么不说话啊？”苏锦戳了戳萧寒的胳膊，“是不是觉得我话多？”

“没有。”萧寒回过神，摇摇头，“只是在想……七里山塘现在什么样了。”

“想知道啊？”苏锦眼睛一亮，掏出手机翻出照片，“我去年拍的，你看！这是山塘街的石桥，晚上灯光照在河面上，特好看；还有这个梅花糕，里面夹的豆沙馅，热乎的时候咬一口，能甜到心里去！”

萧寒凑过去看，照片里的巷子热热闹闹，红灯笼一串接一串，和他记忆里的样子渐渐重合。可看着看着，他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冬夜——父亲就是在离山塘街不远的老房子门口没的，那天晚上也下着雪，巷子里没挂灯笼，只有路灯的光，冷得像冰。

“等你到了苏州，我带你去吃啊！”苏锦把手机收起来，拍了拍他的胳膊，“对了，你家在苏州哪个区啊？离山塘街近吗？”

萧寒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裤子，喉结动了动，没敢说“就在山塘街附近的老巷子里”，只含糊道：“挺近的，具体在哪……我记不太清了，十年没回去了。”

“十年？”苏锦瞪圆了眼睛，“你小时候搬去曹州的啊？那这次回去，算不算‘回故乡’？”

“故乡”两个字，比“回家”更沉。萧寒没回答，只是把脸转向窗外——动车已经驶入苏州境内，远处的白墙黛瓦渐渐多了起来，空气里好像都飘着淡淡的桂花香，可他心里那点关于“家”的期待，却又裹着十年前的冷意，说不清是甜是涩。

这时，列车广播里传来提示：“前方到站，苏州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整理好行李……”

萧寒猛地坐直身体，手不自觉地摸向背包——里面除了婶婶包的饺子，还有一张二叔偷偷塞给他的纸条，上面写着老房子的地址：山塘街旁，通利桥巷17号。～“叔叔阿姨再见，我们到站了。”萧寒起身时，特意帮身旁的妇人扶了扶靠在桌边的水杯，语气依旧温和。

“小伙子再见！到了学校有事多和同学商量，别自己扛着。”妇人笑着摆手，中年男人也跟着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长辈式的叮嘱。

萧寒先把苏锦的粉色行李箱从行李架上搬下来，又拎下自己的小箱子，顺手帮苏锦托了一把：“小心点，轮子好像卡了下。”

“谢啦！”苏锦接过箱子，跟着他往车厢门口走。刚站定，动车就缓缓停下，车厢里的人陆续起身，脚步声和行李箱滚轮声混在一起，朝着出站口的方向涌。

走出车门，苏州北站的宽敞明亮让萧寒愣了愣——比曹州动车站大了不止一圈，头顶的玻璃穹顶透进傍晚的光，来往的旅人带着各色行李，他站在原地，一时竟有点分不清方向，十年前对苏州的模糊记忆，完全跟不上眼前的景象。

“学弟！跟姐走，别迷路了！”苏锦突然拍了下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熟门熟路”的豪气，像只精力旺盛的小太阳。

萧寒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乖乖跟上：“谢谢姐。”心里想着“确实得跟着她，不然真要在这站里绕晕”。

两人跟着人流坐电梯下到二楼，刷闸机走出出站口，地铁口的指示牌就在不远处闪着灯。苏锦停下脚步，转头问他：“你怎么回家？有人来接你吗？”

“没有，我这儿有地址。”萧寒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二叔偷偷塞给他的纸条——出发前二叔把纸条折了好几层，反复叮嘱“到了苏州再看，别丢了”。

苏锦凑过来，伸手接过纸条展开，眼睛扫过上面的字时，脸上的笑容突然收了收，眉头轻轻皱起来：“你确定你家在这？”

“确定啊，我二叔给的地址，不会错的。”萧寒点点头，没注意到苏锦语气里的不对劲。

“你放屁！”苏锦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些，眼里瞬间没了之前的活泼，反倒浮出一抹冷冽的戾气，她攥着纸条的手紧了紧，指尖都泛了白，“这是姐住的地方！通利桥巷17号，我在那住了三年，你说你是不是故意跟踪我？”

萧寒猛地愣住了，盯着苏锦手里的纸条，又看了看她紧绷的脸——二叔给的地址，怎么会是苏锦的住处？是二叔记错了，还是……这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周围路过的旅人被两人的动静吸引，偶尔有人回头看一眼，萧寒张了张嘴，想解释“我真不知道”，可话到嘴边，却突然想起十年前父亲离世后，二叔接他回曹州时，反复说的那句“苏州的事，别问太多，等你长大就懂了”——难道从一开始，这个地址就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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