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涌动

那声凄厉的嘶吼在黑暗中回荡了许久，才渐渐消散。后半夜，丛林重归一种令人不安的、表面的平静。林枫紧握着刀，守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后光线艰难地穿透浓密的树叶，他才稍稍松了口气。苏雨则在极度疲惫和恐惧中，蜷缩在庇护所角落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脸色依旧苍白。

简单洗漱，吃了点昨晚收集的、味道酸涩的野果，两人继续上路。林枫的目标很明确：沿着溪流向上游前进，这既能保证水源，地图也显示“希望营地”大致在那个方向。

行进比昨天更加艰难。溪流两岸植被异常茂密，他们不得不经常绕路，或者在齐膝深的沼泽水中跋涉。苏雨的状态很差，手上的伤加上一夜担惊受怕，让她脚步虚浮，反应迟钝。她沉默地跟在林枫身后，像一道苍白的影子。

临近中午，他们在一处稍微开阔的河滩边停下来休息。林枫试图用削尖的树枝插鱼，失败了几次后，终于刺中一条不大的鱼。他熟练地刮鳞去内脏，分成两半，递给苏雨一份。

“生吃。”他言简意赅，自己先咬了一口，腥味直冲鼻腔，但他面不改色地咀嚼着。

苏雨看着手中血淋淋的鱼肉，胃里一阵翻腾，脸色发青。

“不吃就没力气，跟不上，你会死。”林枫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苏雨闭上眼，仿佛下了巨大决心，颤抖着将鱼肉送到嘴边，小小地咬了一口。强烈的腥味让她几乎立刻干呕起来，但她捂住嘴，强迫自己吞咽下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就在这时，对面的丛林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和粗重的喘息。

林枫瞬间警觉，一把将苏雨拉到身后，握紧了手中的刚刚做好的鱼叉，眼神锐利地盯向声音来源。

树丛晃动，两个狼狈不堪的身影钻了出来。走在前面的男人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狠如鹰隼，手里握着一把明显是私自携带的***。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孩，看起来比苏雨还小，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带着淤青和擦伤，眼神空洞麻木，像一具提线木偶。

刀疤脸男人看到林枫和苏雨，尤其是他们手中的鱼和旁边的火堆痕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算不上友善的笑容。

“哟，运气不错啊，哥们儿。还有火，有吃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痞气。“我叫张海，这是小梦。”他用拇指随意地指了指身后的女孩。

林枫没有放松警惕，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防御姿态。“林枫。”他报上名字，算是回应。

张海的目光在林枫手中的鱼叉和他身后的苏雨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林枫脸上，笑了笑：“别紧张，哥们儿。这鬼地方，人多力量大。怎么样，搭个伙？一起走，活下去的几率也大点。”

林枫沉默着，快速权衡。张海看起来不好惹，而且他带着刀，实力不明。结盟固然能增加安全感，但也意味着风险。但是他看了一眼身后瑟瑟发抖的苏雨，又想到前路未知的危险……

“可以。”林枫最终开口，声音低沉，“但规矩先说好，找到的食物和资源按需分配，共同防御危险。如果意见不合，好聚好散。”

“爽快！”张海哈哈一笑，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拿起林枫放在旁边石头上、原本属于他自己的那一半鱼，咬了一大口。“就这么说定了！”

小梦怯生生地站在张海身后，偷偷抬眼看了看苏雨，眼神里似乎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悲哀，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短暂的休息后，四人小队开始一起行动。张海确实经验丰富，他辨认方向的能力很强，甚至能指出几种林枫都不认识的、可食用的块茎植物。有他在前面用***开路，行进速度快了不少。

但林枫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张海对待小梦的态度极其粗暴，呼来喝去，稍有不顺心就恶语相向，甚至推搡。小梦则像受惊的鹌鹑，逆来顺受，不敢有丝毫反抗。

有一次，小梦不小心踩滑，摔了一跤，弄丢了水壶。张海二话不说，回头就是一记耳光，清脆响亮。

“没用的东西！走路都不会？找死吗？”

小梦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苏雨看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抓紧了林枫的胳膊。

林枫皱紧眉头，上前一步，挡在小梦身前，沉声道：“够了。她不是故意的。”

张海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林枫，皮笑肉不笑：“怎么，兄弟心疼了？别忘了，她们就是累赘，是门票！保护好别死了就行，用不着那么金贵。”

“她是人，不是牲口。”林枫盯着他，毫不退让。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张海盯着林枫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拍了拍林枫的肩膀，力道不小：“开个玩笑嘛，兄弟别介意。走吧，天快黑了，得找地方过夜。”

冲突暂时平息，但一股暗流已经在两人之间涌动。

夜晚，他们在一处岩壁下找到了一个相对干燥的凹洞。林枫和苏雨在一边，张海和小梦在另一边，中间隔着篝火。

趁着张海出去检查周围环境的间隙，苏雨小声对林枫说：“林枫…我有点怕那个人。小梦太可怜了…”

林枫默默拨弄着火堆，没有回答。他也感觉到了张海身上那股危险的气息。结盟，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

深夜，林枫被一阵极轻微的啜泣声惊醒。他睁开眼，看到对面，小梦正背对着张海，肩膀微微抽动。而张海似乎睡得很沉。

就在这时，小梦仿佛感觉到了林枫的注视，悄悄转过头。火光映照下，她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复杂地看了林枫一眼，又迅速瞥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张海，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那口型似乎是——“小心”。

林枫心中一凛，睡意全无。

第二天清晨，张海显得格外热情，拿出他找到的某种类似红薯的块茎，烤熟了分给大家。“兄弟，我昨天在前面探路，发现了一条近道，能省下不少路程。就是得穿过一片看起来有点瘴气的沼泽地，怎么样，敢不敢走？”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没有标记的区域，眼神闪烁。

林枫看着地图，又看看张海，脑海中回想起小梦那个无声的警告。直觉告诉他，这条路有问题。

但他没有立刻拒绝，只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先去看看吧。”

队伍再次出发，张海一马当先，显得信心十足。小梦跟在他身后，在经过林枫身边时，脚步微微的顿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更深的焦急和恐惧。

苏雨紧紧跟在林枫身边，不安地低声问：“我们…真的要跟他走吗？”

林枫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鱼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张海的背影，以及那片越来越近、笼罩在淡淡雾气中的沼泽地。

沼泽边缘，淤泥泛着诡异的气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的腥臭气。张海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枫，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笑容。

“兄弟，跟紧了，这地方看着邪门。”他说着，率先踏上了沼泽边缘那些看似坚实的草甸。

林枫深吸一口气，示意苏雨跟在自己身后，也踏入了这片充满未知的险境。

就在他们深入沼泽数十米，来到一片看似平静的水洼前时，走在前面的张海，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脚下看似无意地、猛地踩向旁边一丛脆弱的芦苇！

“咔嚓！”

一声脆响，张海借力向前猛地一跃，跳到了对面相对坚实的地面上。而他脚下的那片草甸瞬间崩塌，连同站在其后方不远的林枫和苏雨，一起陷了下去！

“啊——！”

苏雨的尖叫声中，冰冷的、带着恶臭的淤泥瞬间淹到了他们的腰部，并且还在不断下陷！

林枫心中巨震，猛地抬头，看向对岸。

张海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热情，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残忍。他掂了掂手里不知何时从林枫背包侧袋顺走的多功能刀和那个宝贵的求救器，嗤笑一声：

“带着累赘，还这么天真。你的装备我笑纳了。至于你们…就在这烂泥里，慢慢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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