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初啼

林枫迅速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物品：水壶、刀、药品、防水布、地图。少得可怜。

他转头看向苏雨。她还僵立在原地，呆呆地望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脸上毫无血色，那双原本水灵灵的眼睛里只剩下巨大的空洞和恐惧。她受伤的手无意识地垂在身侧，血珠缓缓渗出，滴落在脚下的腐叶上。

“喂。”林枫的声音干涩，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雨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兔子般转过头，眼神聚焦在他脸上，带着一丝茫然。

“处理一下你的手。”林枫从背包里拿出那小包应急药品，丢给她，语气算不上温和，“在这里，任何小伤口都可能要了你的命。”

苏雨手忙脚乱地接住，笨拙地试图用牙齿配合另一只手打开包装。看着她那狼狈又无助的样子，林枫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麻烦，天大的麻烦。他几乎可以预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个女孩会如何一次次地拖累他。

他烦躁地别开脸，不再看她，而是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只有些许斑驳的光线艰难地透射下来，在地面厚厚的落叶层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藤蔓像巨蟒一样缠绕着树干，各种奇形怪状的蕨类和灌木挤满了每一寸空间。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们得在天黑前找到水源，并搭建一个临时的庇护所。”林枫一边说，一边根据地图和太阳（尽管很难看清）大致判断了一下方向。“希望营地”在地图上只是一个模糊的标记，位于西北方向。他抬脚，试探性地踩向前方的灌木。

“啊！”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林枫猛地回头，看见苏雨跌坐在地上，正惊恐地甩着手——一只色彩斑斓的蜘蛛正从她手背上快速爬开。

“别动！”林枫低喝一声，几步跨过去，眼疾手快地用刀背将蜘蛛扫落，一脚踩死。他抓起她的手腕，手背上已经出现了两个细小的红点，周围开始微微肿起。

“我…我会死吗？”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抖得厉害。

林枫检查了一下蜘蛛的尸体，松了口气：“算你运气好，不是剧毒的种类。但够你疼一阵子了。”他拿出水壶，倒了些水冲洗伤口，然后翻找药品，给她涂上一点消炎药膏。“跟紧我，不要乱碰任何东西！这里的每一片叶子，每一只虫子，都可能要了你的命！明白吗？”

他的语气严厉，苏雨被吓得缩了缩脖子，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个小插曲让林枫的心情更加沉重。他沉默地在前面开路，用砍刀劈砍着纠缠的藤蔓和枝叶。苏雨紧紧跟在他身后，一步不敢拉下，时不时因为踩到湿滑的苔藓或盘错的树根而踉跄一下，但她咬着牙，没再发出声音。

行进变得异常艰难。闷热和极高的湿度迅速消耗着两人的体力。汗水浸透了他们单薄的衣物，黏在身上，又痒又腻。蚊虫成群结队地围着他们嗡嗡作响，无孔不入。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林枫终于听到了一丝微弱的水流声。他精神一振，加快脚步。穿过一片极其茂密的凤梨科植物后，一条狭窄但清澈的小溪出现在眼前。

“水…”苏雨的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识就要扑过去。

“等等！”林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你要想想肚子烂掉就直接喝。”

他走到溪边，仔细观察。水流看起来清澈，但他不敢冒险。他拿出水壶，灌满，又放入几片随身携带的消毒药片。“等十分钟。”他命令道。

趁着这个时间，他查看了一下地图，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树冠缝隙里透出的光线已经开始变得昏黄。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扎营。”他选定了一处地势稍高、离溪岸不远的空地，那里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可以挡风。

他用防水布和砍来的树枝，凭借记忆中的知识，开始搭建一个极其简易的A字形庇护所。苏雨在一旁看着，想帮忙却又不知从何下手，只能手足无措地站着。

“去找些干的引火物，尽量多。”林枫头也不抬地吩咐。

苏雨像得到特赦一样，连忙转身去收集落叶和枯枝。然而，她对“干”的理解显然不足，抱回来的大多还带着水气。

林枫看着那堆没什么用的“柴火”，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他自己动手，在岩石背风处清理出一块地方，用找到的极少数真正干燥的细绒和小心劈开的枯木，尝试钻木取火。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时间和耐心的过程。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手臂因为持续用力而酸胀。苏雨蹲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大气不敢出。

一次，两次…失败。只有一点点烟，看不到任何火星。天色正在快速变暗，丛林里的声音似乎也变得更加嘈杂和危险。

挫败感和焦虑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林枫的心脏。没有火，意味着无法烧水、驱寒、恐吓野兽，危险系数成倍增加。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丝微弱的火苗终于从焦黑的引火物中窜了出来！他小心地呵护着这希望之火，轻轻吹气，加入更粗的柴火。

火，终于燃起来了。

跳跃的火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林枫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把装满已消毒的水递给苏雨：“喝吧，慢点。”

苏雨接过水壶，小口小口地喝着，被烟火熏得微黑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点近乎安心的表情。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细若蚊蚋。

林枫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拿出地图，就着火光再次研究。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带着这样一个同伴，他真的能走到“希望营地”吗？希望，这个词在此刻显得如此讽刺。

夜色渐深，火光之外是无边的、充满未知威胁的黑暗。各种奇怪的嚎叫、窸窣声此起彼伏，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苏雨蜷缩在庇护所的角落里，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

林枫坐在火堆旁，手里紧握着那把多功能刀，不敢有丝毫睡意。他知道，这仅仅是第一个夜晚。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开始。

突然，远处的密林中，传来一声不凄厉而悠长的嘶吼，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苏雨猛地一颤，惊恐地望向林枫。

林枫握刀的手紧了紧，瞳孔微微收缩。他抬起头，望向那片发出声音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心中警铃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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