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泥瞬间淹到了胸口,巨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仿佛有无数只来自地狱的手在将他向下拖拽。林枫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了,但他强迫自己冷静,越是绝境,越不能慌乱。
“林枫!救我!”苏雨的尖叫带着哭腔,她挣扎着,反而下沉得更快,泥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肩膀,她拼命仰着头,脸色惨白如纸。
“别动!越动沉得越快!”林枫低吼,声音因用力而嘶哑。他停止了下意识的挣扎,双臂尽量张开,增大与淤泥的接触面积,减缓下沉的速度。他环顾四周,距离张海站立的坚实岸边约有两米多,中间是不断冒着气泡的死亡陷阱。
张海站在对岸,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他把玩着从林枫那里抢来的多功能刀和求救器,嗤笑道:“好好享受吧,兄弟。放心,你的女伴,我会替你‘照顾’好的。”他特意加重了“照顾”两个字,目光猥琐地扫过在水中挣扎的苏雨。
怒火瞬间烧红了林枫的双眼,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将这份屈辱和愤怒压在心底。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活下去,才有报复的资格!
他的目光锁定在右前方一丛从泥沼中顽强生长的、粗壮的藤蔓上。距离不远,但在这粘稠的淤泥中,每一厘米的移动都无比艰难。
“苏雨!看着我!”林枫大喊,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看到那根藤蔓了吗?慢慢…慢慢把手伸过去,抓住它!不要急,像这样…”他示范着,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在泥泞中挪动身体,手臂艰难地划开阻力,朝着藤蔓的方向延伸。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苏雨学着他的样子,停止无谓的哭喊和挣扎,咬着牙,一点点移动几乎僵硬的手臂。泥水呛进她的口鼻,引起剧烈的咳嗽,但她没有放弃。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伴随着体力的急速消耗和下沉的威胁。林枫终于率先触碰到了那根救命的藤蔓,粗糙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紧紧抓住,双臂用力,试图将身体从淤泥中拔出来一点,为双脚寻找借力点。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苏雨因为力气耗尽,手臂沉了下去,泥水瞬间淹到了她的下巴,她眼中充满了绝望。
“抓住!”林枫猛地将自己身体荡过去一点,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苏雨的手腕!
“啊!”巨大的拉力传来,林枫感觉自己抓住藤蔓的手臂几乎要被撕裂,下沉的趋势也再次加剧。但他没有松手,牙龈几乎咬出血来。
“抓紧我!别松手!”他咆哮着,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和腿部在泥中勉强找到的一点微弱支撑,开始一点一点地将苏雨往上拉,同时也拖拽着自己的身体向藤蔓主干靠近。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而又痛苦的过程。当两人终于都抓住那丛藤蔓的主干,勉强将胸口以上脱离泥沼时,几乎都虚脱了。他们挂在藤蔓上,剧烈地喘息着,浑身沾满恶臭的黑泥,狼狈不堪。
对岸,张海似乎看够了戏,冷笑一声,将林枫的求救器随手扔进沼泽深处,然后揣起那把多功能刀,转身消失在密林中。
耻辱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林枫心中。他看了一眼身旁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苏雨,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压倒了之前的烦躁。
“我们…我们怎么办?”苏雨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林枫没有回答,他仔细观察着藤蔓的走向,发现它们连接着不远处一片相对坚实的、长满灌木的土丘。
“跟着我,爬过去。”
他们像两只泥猴,沿着坚韧的藤蔓,艰难地攀爬,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土地。两人瘫倒在地,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休息了许久,林枫挣扎着坐起身。装备几乎损失殆尽,只有苏雨身上那个小背包里还剩下半壶水和那包所剩无几的药品。没有了刀,没有了求救器,没有了地图
真正的绝境。
他看向苏雨,她手上的伤口在泥水的浸泡下已经发炎红肿,整个人因为脱力和惊吓,蜷缩着,眼神都有些涣散。
不能倒下。
林枫站起身,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和冰冷。张海的背叛,夺走了他最后一丝侥幸。在这里,没有规则,没有仁慈,只有弱肉强食。
他不再是那个还带着都市文明影子的求生者,他必须成为猎人。
他用尖锐的石头费力地砸断一根粗细适中的硬木,然后在另一块粗糙的石头上反复磨削,花费了数小时,制作出了一把简陋但异常坚固的石矛。他又找到一些燧石,小心地收藏起来。
没有火,他尝试了无数次钻木取火,失败,再尝试,手掌磨出了血泡,破裂,结成血痂。终于在夜幕降临时,一簇微弱的火苗再次升起。
他将苏雨移到火堆旁,为她清理伤口,敷上最后一点药粉。她一直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夜里,她发起了高烧,额头烫得吓人。她在昏迷中痛苦地**,时而喊着“弟弟”,时而恐惧地呓语“不要过来”。
林枫守在她身边,用浸湿的布条为她擦拭额头降温。火光映照着他沾满污泥的脸庞,眼神复杂。这个他曾经视为累赘的女孩,此刻的脆弱和无助,却奇异地激发了他内心深处强烈的保护欲。
“活下去…”他低声对昏迷的苏雨,也对自己说,“我们都要活下去。”
第二天,苏雨的高烧稍微退去一些,但依旧虚弱。林枫将仅剩的食物——几个酸涩的野果都留给了她,自己只喝了点水。
他需要蛋白质。
他握着那把粗糙的石矛,潜伏在溪流边,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水面。几个小时过去后一条不算小的鱼游入了浅水区。
呼吸屏住,全身肌肉绷紧,计算着水流和折射。下一秒,石矛如闪电般刺出!
“噗!”
精准命中!
当林枫将挣扎的鱼扔到苏雨面前时,她虚弱的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接下来的几天,林枫以惊人的速度适应着这片残酷的丛林。他利用藤蔓和树枝制作出更复杂的陷阱,捕获小型动物;他找到了更多种类的可食用植物和果实;他用找到的特定黏土烧制出了可以储水的粗糙陶罐。
他不再仅仅是求生,而是在“经营”这片绝境。他的动作变得更加敏捷、高效,眼神也愈发沉稳冰冷,仿佛与这片绿色的杀戮之地融为了一体。
苏雨在他的照料下,身体逐渐恢复。她不再只是被动地接受保护,开始努力学习和帮忙,学习辨认植物,学习照看火堆,虽然依旧笨拙,但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一天傍晚,林枫在检查陷阱时,发现了一只被捕获的、体型不小的水豚。这足够他们吃上好几天。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取猎物时,旁边的灌木丛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性的咆哮。
一头体型壮硕的美洲豹,从阴影中缓缓踱出,金黄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林枫和他脚下的猎物。它显然也将这只水豚视为了自己的晚餐。
林枫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他缓缓举起石矛,身体微微下蹲,与这头丛林之王对峙着。逃跑是下策,将后背留给掠食者等于自杀。
美洲豹喉咙里发出警告性的呼噜声,后肢蓄力,眼看就要扑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将石矛狠狠投掷出去,目标并非美洲豹的身体,而是它身前的地面!
“砰!”石矛深深插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突如其来、充满挑衅意味的动作让美洲豹顿了一下,发出一声更加愤怒的咆哮。
而林枫,趁着这短暂的间隙,迅速弯腰捡起地上的水豚尸体,同时拔出石矛,一步步缓缓后退,目光始终与美洲豹对视,没有丝毫退缩。
最终,或许是觉得这个两脚生物并不好惹,或许是失去了突袭的先机,美洲豹低吼一声,不甘地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林枫扛着水豚回到营地时,苏雨看到他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她没有问过程,只是默默地帮他处理猎物。
夜晚,吃着烤熟的水豚肉,林枫看着跳跃的火光,心中没有任何喜悦。他知道,与张海的账,还没算。而这片雨林里,像美洲豹甚至比它更危险的“猎人”,远不止一头。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几声急促的、不似野兽发出的哨音,尖锐而富有节奏,很快又消失在夜风中。
那不是动物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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