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草甸情浓，汽笛催行

离家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镇上的长途汽车站，每天只有一班发往省城的车。

离别的前夜，月光如水，泼洒在静谧的田野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清冷的银灰色。蟋蟀在草丛里不知疲倦地吟唱，空气中弥漫着稻禾将熟未熟的青涩香气。

仇野吃过晚饭，走出了家门。来到村后那片熟悉的、堆着几个巨大干草垛的打谷场边停了下来。

没过多久，一个纤细的身影，如同月下胆怯的精灵，从阴影里悄悄挪了出来。是陈青青。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碎花衬衫，洗得有些发白，却更衬得她脖颈纤细，腰身不盈一握。月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眸子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心绪。

“野哥……”她走到他面前，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月光。

仇野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几天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些，下巴更尖了，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轻轻一拉，便将人带进了怀里，隐入一个巨大草垛投下的、足以遮蔽一切的浓重阴影里。

草垛散发着阳光晒过后特有的干爽温暖的气息，混合着女孩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形成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私密的小小世界。

“你爹娘……”仇野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

陈青青把脸埋在他胸前，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他们……见天有人来说媒……说西村张瓦匠家儿子，在城里工地上当小工头，能挣钱……东头李屠户家的，也说杀猪生意好……”

她没再说下去，但仇野已经明白了。

一股混杂着愤怒、无力感和强烈占有欲的情绪，猛地冲上仇野心头。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用力地箍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青青，”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

陈青青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在朦胧的月光下，痴痴地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和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她用力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嗯！野哥，俺……俺是你的人……”

这话如同最后的催化剂，点燃了少年心中所有压抑的、汹涌的情感。他不再说话，而是用行动表达。滚烫的唇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覆上了她微凉的、带着咸涩泪意的唇瓣。

不同于石崖岩洞下的生涩与试探，这一次，带着一种诀别前的绝望和近乎疯狂的索取。干草窸窣作响，如同情人间的低语。月光透过草垛的缝隙，斑驳地洒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勾勒出急促起伏的轮廓。

衣衫半解，肌肤相贴。少女青涩的身体在微凉的夜风中微微颤抖，却更加紧密地贴合着他，仿佛要汲取他身上所有的温度和力量。仇野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温柔。

喘息声，压抑的呜咽声，草叶被碾碎的细微声响，交织成一曲悲伤而炽烈的离别序曲。汗水浸湿了彼此的鬓发，体温驱散了夜的微凉。在这无人知晓的草垛深处，两个年轻的灵魂再次交融，用最原始的方式，对抗着即将到来的分离，诉说着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承诺与眷恋。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浪歇。陈青青软软地伏在仇野胸前，手指无意识地在他汗湿的胸膛上画着圈。

“野哥……”她声音沙哑，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更深的哀切，“你一定要回来……”

仇野紧紧抱着她，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心中是撕裂般的痛楚与无比坚定的决心。他没有说什么海誓山盟，只是用尽全力地抱着她，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存，刻进生命的最深处。

“嗯”最终，他只吐出一个字，重若千斤。

……

天，终究还是亮了。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停着那辆破旧的长途汽车，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如同催命的符咒。

仇野背着简单的行囊，那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几本最重要的书，爷爷的罗盘，以及那个蓝布包裹的、沉甸甸的学费。父亲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唇哆嗦着，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母亲早已哭成了泪人。

“娘，别哭了。”仇野看着母亲斑白的鬓角，心头酸涩，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儿子的路，我自己能走。”

这话，是说给母亲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决然地转身，踏上了汽车那吱呀作响的踏板。

车厢里混杂着烟味、汗味和鸡鸭鹅的气味。他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死死投向窗外。

车下，母亲被父亲搀扶着，还在抹泪。而更远处，田埂的尽头，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纤细身影，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如同田野里一株孤单的苇草。

是陈青青。她只能是站在那里，远远地，痴痴地望着车窗里的他。晨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角，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无助。

汽车引擎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缓缓启动。

就在车子开始移动的瞬间，那个一直静止的身影，仿佛终于被无形的线拉扯，猛地向前跑了几步，然后停住，朝着汽车的方向，默默心念着：

“仇野！你一定要回来——”

仇野看向车窗外远远的身影，一直强撑的冷静彻底崩塌。他猛地探身，手掌死死抓住冰冷的车窗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瞬间失去血色，变得惨白。他望着那个在视野里迅速变小、却依旧固执站立的身影，眼眶赤红，一股灼热的液体几乎要夺眶而出，却被他死死忍住。

不混出人样，绝不回头！

他在心中，对着那片生他养他、给予他苦难也给予他温情的土地，对着那个月光下将一切都交付给他的姑娘，发出了最沉重、最决绝的誓言。

汽车加速，卷起尘土，将村庄和那个身影，远远地抛在了身后。窗外熟悉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仇野缓缓松开车窗边缘，坐直了身体，手背上因为用力过猛而留下了几道深红的指印。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脆弱、悲伤和彷徨都已褪去，只剩下如同淬火钢铁般的冷硬和坚定。

他的路，才开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