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校门相撞，怨种初结

再次转车经过绿皮火车几十个小时的颠簸。当列车广播里终于响起“南省站到了”的通知时，仇野深吸了一口气，背起那个与周围光鲜行李格格不入的、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拎着装有被褥的旧麻袋，随着人流，踏在了南城的土地。

瞬间，他被一股声浪和景象淹没了。

站台上人潮汹涌，声音嘈杂刺耳。走出车站，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呼吸一窒。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如同传说中的水晶宫。宽阔的马路上，车流如织，各种他从未见过的漂亮汽车飞驰而过，发出低沉的轰鸣。霓虹闪烁，广告牌巨大而炫目，行人衣着光鲜，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属于城市的疏离和忙碌。

仇野站在车站出口，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和渺小感。与这里相比，杨家村，甚至他所在的县城，都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他紧了紧手中的麻袋，按照路线指引，挤上了通往南省科技大学的公交车。车内拥挤不堪，各种香水、汗味和食物气味混合，让他有些头晕。他紧紧抱着自己的行李，像守护着最后的堡垒，避免与周围那些穿着时髦的年轻人发生触碰。

公交车摇摇晃晃，终于停在了南省科技大学气派的北校门前。

高大的石柱，鎏金的校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电动伸缩门缓缓开合，穿着统一制服的保安身姿笔挺。校园内，绿树成荫，现代化的教学楼鳞次栉比，穿着各色时尚衣衫的年轻学子们谈笑风生，自信而从容。他们手里拿着的，是他在电视上才见过的翻盖手机，耳朵里塞着耳机，谈论着他听不懂的明星、游戏和品牌。

仇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沾着泥土的解放鞋，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以及手里那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旧麻袋，一种前所未有的局促和自卑，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涌遍全身。他仿佛是一个误入华丽舞台的小丑，周遭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寒酸。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梁，迈步向校门内走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带着不耐烦的喇叭声在他身后响起。仇野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辆线条流畅、漆面光可鉴人的黑色轿车，几乎是贴着他停了下来。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英俊却带着明显不悦的脸。驾驶座上的是一个穿着时尚、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男生，副驾驶则坐着一个妆容精致、穿着连衣裙的女生。

“走路不长眼睛啊？挡道了！”那男生眉头皱着，语气倨傲，目光扫过仇野和他手里的麻袋时，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嫌弃。

仇野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他从小在山野里长大，性子里有狼一样的倔强和血性。他站定脚步，毫不畏惧地回视着对方，声音低沉：“路这么宽，是你车开得太靠边。”

那男生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乡下小子敢顶嘴，愣了一下，随即推开车门下来，似乎想理论。他身材也算高大，但比起仇野常年劳作和狩猎锻炼出的、蕴含着爆发力的精壮体格，就显得有些单薄了。

“哟呵，还挺横？”男生走到仇野面前，试图用身高和气势压迫他，但当他近距离对上仇野那双漆黑、沉静，却带着山野兽类般警惕和冷光的眼睛时，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那眼神，不像他平时接触的那些或巴结或畏惧的同学，里面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原始的危险气息。

男生的气势不由自主地弱了半分，但他嘴上不肯认输，目光落在仇野拎着的旧麻袋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故意抬高了声音，引得周围几个进出的学生侧目：“这年头，还有人带这种玩意儿来上大学？是装着红薯还是土豆啊？可别把宿舍楼熏出味儿来。”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窃笑。

羞辱像烧红的针，扎进仇野的心里。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他死死盯着对方那张写满了优越感的脸，一股蛮横的、想要将对方撕碎的冲动在胸腔里冲撞。

那男生被仇野骤然散发出的、如同被激怒的野兽般的气势慑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道：“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学校！”

仇野死死咬着后槽牙，将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戾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缓缓松开了拳头，目光从对方脸上移开，不再理会他，仿佛他只是一只聒噪的蚊蝇。他拎起麻袋，用一种近乎漠然的姿态，转身，径直朝着校门内走去，脊梁挺得笔直，像一棵迎着风雨的白杨。

那男生看着仇野沉默却挺拔的背影，感觉自己刚才的退怯和慌乱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了自己脸上。尤其是在同伴和周围人面前，这让他倍感难堪和恼怒。

“哼，土包子！”他冲着仇野的背影悻悻地骂了一句，试图挽回颜面，却显得底气不足。

旁边那个女生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劝道：“季砚，算了，不要计较了，报到要紧。”

季砚？仇野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这个名字，连同那张傲慢的脸，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了圈圈涟漪，然后沉沉地坠了下去。

一场短暂的冲突，看似以仇野的退让结束，实则在那位名叫季砚的男生心中，种下了一根名为“羞辱”的刺。

城乡的差异，如同一条无形的鸿沟，在这所大学的门口，以一种充满火药味的方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横亘在了仇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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