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崖前斗猪，情生炭边

野猪王那声低吼，如同擂响的战鼓，震得陈青青脸色煞白，几乎要瘫软下去。仇野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将弓拉至满月，箭尖死死锁定那双充满暴戾的小眼睛。

电光火石间，仇野目光急速扫过野猪王身后的泥潭和左侧那片相对稀疏、地势略高的林地。泥潭属水，晦暗淤塞，是“死气”积聚之地；左侧林地虽稀疏，但背靠一块巨岩，上有藤蔓垂落，隐约形成“藏风”之势，或有一线生机！

“青青，往左跑！爬那块石头后面！”仇野低吼，声音因紧张而沙哑。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野猪王后蹄刨地，溅起大片泥浆，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裹挟着腥风直冲而来！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陈青青尖叫一声，下意识听从仇野的话，连滚带爬地冲向左侧。

“咻！”

仇野手指松开，箭矢离弦，带着破空声，精准地射向野猪王的眼睛！然而那畜生反应极快，猛地一偏头，坚韧的箭镞只堪堪擦着它耳后的厚皮划过，带出一溜血珠，却未能造成致命伤。

疼痛彻底激怒了这山林霸主。它冲势不减，反而更加疯狂，直接改变了目标，朝着动作稍慢、正试图爬上巨岩的陈青青撞去！

“小心！”仇野目眦欲裂，什么都顾不上了，猎刀往腰后一别，如同矫健的豹子般扑出，迎着野猪王冲去！

在野猪王那狰狞獠牙即将触及陈青青后背的瞬间，仇野合身撞在它粗壮的脖颈侧面！这一下用尽了他全身力气，加上前冲的惯性，竟将那数百斤的庞然大物撞得一个趔趄，方向偏了几分，“轰”地一声巨響，狠狠撞在了巨岩底部，碎石飞溅。

而仇野自己则被巨大的反震力弹开，后背重重砸在一棵树上，喉头一甜，眼前阵阵发黑。

“野哥！”陈青青回头看到这一幕，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害怕了，意欲从岩石上滑下来，扑到仇野身边。

野猪王晃了晃被撞得发懵的脑袋，转过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倒在地上的仇野，鼻息喷出白沫，显然将仇野视为了首要攻击目标。它再次低头，獠牙前挺，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仇野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觉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时用不上力。眼看野猪王就要冲来，他心中一片冰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青青不知哪来的勇气，抓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野猪王砸去！“畜生！”

石头砸在野猪王厚重的鬃毛上，不痛不痒，却成功吸引了它的片刻注意。它烦躁地甩了甩头。

这短暂的停顿，给了仇野喘息之机！他猛地吸一口气，强提精神，猎刀已然在手。利用身体相对灵活的优势，在野猪王再次冲来的瞬间，一个狼狈的侧滚翻，同时猎刀向上狠狠一撩！

“噗嗤！”

刀刃划过野猪王相对柔软的腹部，带出一道不深但足够长的血口！热腾腾的猪血喷溅而出，淋了仇野一身。

“嗷——”剧痛让野猪王发出了凄厉的惨嚎，冲势更猛，却因为疼痛而失去了准头，一头扎进了旁边的灌木丛，挣扎着，嚎叫着，不再恋战，拖着流血的身躯，踉踉跄跄地朝着山林更深處逃去，留下一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气。

仇野脱力地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血水和泥浆混在一起，狼狈不堪。陈青青跌坐在地，看着仇野惨白的脸色和身上的血迹，后怕的泪水终于决堤，呜咽着哭出声来。

“没……没事了。”仇野喘息稍定，哑声安慰，想抬手拍拍她，却发现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天色，就在这场生死搏杀中，迅速暗了下来。深山老林的夜晚，来得格外早，也格外的冷。

……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背风的大岩石凹陷处的岩洞，勉强能容身。仇野捡来些干燥的树枝枯叶，用最原始的火镰点燃了一小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动起来，驱散了部分的黑暗和寒意，也映亮了两人惊魂未定的脸。

陈青青小心翼翼地帮仇野清理手臂和脸颊上的擦伤，她的手指冰凉，带着轻微的颤抖。仇野看着她低垂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侧脸，火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一种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混合着少年男女之间天然的吸引力，在狭小的空间里悄然弥漫。

“傻不傻，”仇野声音低沉，“刚才多危险。”

“俺不能看着它撞你……”陈青青声音很小，带着哭腔后的软糯，“你要是……俺怎么办……”

他伸出手，握住了陈青青正在为他擦拭伤口的手。少女的手一颤，却没有抽回，只是头垂得更低，耳根迅速染上绯红。

火光噼啪作响，映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冷吗？”仇野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陈青青轻轻“嗯”了一声，往他身边靠了靠。仇野犹豫了一下，伸出胳膊，将她有些冰凉的身体揽入怀中。少女的身体先是僵硬，随即慢慢柔软下来，温顺地靠在他胸前，脸颊贴着他尚且带着汗味和血腥气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彼此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某种青涩而炽热的情愫在沉默中迅速发酵。呼吸渐渐交缠，变得急促。

仇野低下头，能清晰地看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那双在火光下水光潋滟的眸子。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缓缓地、试探性地，吻上了她那有些干涩却柔软的唇瓣。

陈青青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受惊，又像是迎合。生涩的触碰，很快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激情。笨拙的探索，急促的喘息，被火焰拉长的、交织在一起的身影……在这荒无人烟的石崖下，远离了尘世的喧嚣与束缚，两个年轻的灵魂和身体，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了彼此。汗水、喘息、低吟，与篝火的噼啪声交织，奏响了一曲野性而纯真的生命乐章。

……

天刚蒙蒙亮，山林间弥漫着破晓前的寒意和湿重的雾气。

仇野率先醒来，看着怀中依旧熟睡、眼角还带着泪痕却嘴角微翘的青青，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他轻轻起身，没有惊醒青青。

走到岩洞外，他再次取出那枚罗盘。经过昨夜，他感觉自己与这罗盘之间似乎多了一丝微妙的联系。他屏息凝神，回想野猪王逃离的方向和它受伤后可能的状态，结合对周围山势“气脉”流向的观察。

罗盘指针不再像昨日那般狂乱摇摆，而是带着一种沉滞的趋势，缓缓指向西北方一处地势更为险峻、隐隐有黑色山崖显露的区域。

“断魂崖……”仇野低声念出那个村里老猎人谈之色变的名字。那里地势陡峭，多深涧悬崖，是绝地，也是困兽犹斗之地。受伤的野猪王，很可能逃往那里凭借险要地势负隅顽抗。

他回到岩洞，陈青青已经醒了，正红着脸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衫。两人目光接触，都迅速避开，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尴尬。

仇野沉声道，“我去断魂崖。你在这里等我。”

“不！”陈青青很坚决，“俺跟你一起去！俺……俺能照顾自己！”

仇野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只能点头：“跟紧，一切听我的。”

两人简单吃了点带来的干粮，再次踏上征途。

断魂崖，名副其实。怪石嶙峋，峭壁如削，深不见底的山涧里雾气翻滚，发出呜咽般的风声。仇野凭借着猎人的敏锐和风水术对地气的感知，小心翼翼地追踪着地上断续的血迹和蹄印。

终于，在一处靠近悬崖边缘、布满碎石的空地上，他们再次看到了那头野猪王。它伏在地上，腹部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显得异常虚弱和暴躁，听到动静，立刻挣扎着站起，发出威胁的低吼，但步伐明显踉跄。

仇野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利用地形，不断变换位置，用弓箭远程骚扰，专射它受伤的腹部和眼睛等脆弱部位。野猪王狂怒地冲撞，却因伤势和地势限制，屡屡扑空，反而消耗了大量体力，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陈青青躲在远处一块巨石后，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最后的决战爆发在悬崖边缘。野猪王被仇野一箭射中后腿，彻底疯狂，不顾一切地朝着仇野发起最后冲锋。仇野不退反进，在两者即将接触的瞬间，一个极其惊险的侧滑，猎刀精准地、用尽全身力气，从下而上，狠狠刺入了野猪王因为抬头冲锋而暴露出的咽喉要害！

“噗——”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野猪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继续前冲，却失去了所有力量，前蹄一软，半个身子直接冲出了悬崖边缘！它徒劳地挣扎着，最终带着仇野那把深入喉骨的猎刀，绝命而去。

仇野瘫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浑身脱力，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阳光终于完全穿透云层，照在他血迹斑斑、却异常坚毅的脸上。

……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人声犬吠。是老九叔家那只通灵性的小花狗，带着村里十几个精壮汉子寻了过来。当他们看到悬崖边硕大野猪王尸体，以及瘫坐在草丛里、虽然没受重伤却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精疲力尽的仇野时，都惊呆了。

“野娃！你……你真的……”领头的汉子看着仇野，又看看悬崖边，满脸不敢置信。

而陈青青，直到听到人生狗吠，才战战兢兢从远处那块大石头后面走出来，她显然被最后那场惨烈搏杀的景象吓坏了，脸色苍白如纸，站在高处，抱着双臂，兀自不住地哆嗦，眼神都有些发直。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仇野扶起，走向崖边那头已然气绝的野猪王尸体，抽出那把卡在它咽喉的猎刀。

当庞大的野猪王被村民们艰难地抬回村子时，整个杨家村都轰动了。

老九叔躺在炕上，听到消息，老泪纵横，拉着仇野的手，久久说不出话。

这头野猪王浑身是宝，獠牙、皮毛、尤其是那数百斤上好的野猪肉，卖给镇上的酒楼和收山货的商人，换来了一笔对于农家而言堪称巨款的收入。

仇野的父亲，颤抖着接过那叠厚厚的钞票，眼眶湿润地看着儿子。

笼罩在仇野家上空的阴云，似乎因为这场血腥的搏杀和意外的收获，骤然散开了大半。

然而，就在仇野家因为这笔“横财”而充满希望，村里人对着仇野交口称赞之时，另一个消息，却像悄无声息的暗流，在村里蔓延开来。

陈青青家，开始频繁有媒婆进出。

命运的齿轮，在看似走向光明的时刻，再次悄无声息地，朝着一个令人心碎的方向，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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