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中计

《一卦卜万古》近半年的辛/著, 本章共3456字, 更新于: 2025-11-02 11:55

赵捕头带来的信函，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事关重大，速来李府一叙。”字迹带着一股压抑的焦灼。

孙老道凑过来看了一眼，哼了一声，吧嗒着旱烟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凝重藏不住。

“看来，这李县丞是遇到硬茬子了，想起咱们这些‘夜壶’了。”他吐出一口辛辣的烟雾，“小子，想去就去，但记住，官字两张口，吃人不吐骨头。多听，多看，少说，尤其别提你那‘看见’的本事。”

我点点头，将陈爷爷那本册子小心收在怀里，仿佛它能给我一丝底气。跟着赵捕头，再次踏着夜色，走向那座气派的李府。

这次没有在书房，而是被引到了李府后院一间更为隐秘的暖阁。李县丞独自一人坐在那里，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不过几日不见，他仿佛苍老了许多，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化不开。

见到我，他抬了抬手，示意我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陈显，本官也不与你绕弯子。”他声音沙哑，“你前番协助破获王五案，又间接揭穿送子庵静慧的勾当，可见确有几分异于常人的敏锐。”

我微微躬身，没有接话。

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推到我的面前：“你看看这个。”

我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八个字，是用一种混合着朱砂和某种黑色颜料的墨水写就，字迹扭曲，透着一股阴邪之气：

“七日之内，血漫周府。”

落款处，画着一个极其简陋、却让人一眼就觉得不舒服的鸟形符号，鸟喙尖锐，如同滴血。

周府？我心头一跳，是那个周公子家？

“这是今早，钉在周府大门上的。”李县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周员外看到后，当场就晕了过去。周府如今已是人心惶惶。”

我盯着那鸟形符号，凝神看去。恍惚间，仿佛听到一声尖锐的鸟啼，眼前闪过一片血色，以及一双充满怨毒和疯狂的眼睛。这绝非寻常的恐吓信，上面附着着一股强烈的、带着血腥味的诅咒之力。

“周家……可是得罪了什么人？”我试探着问。

李县丞苦笑一声，揉了揉眉心：“周家是本地大户，做的是布匹和药材生意，树大招风，明里暗里的对头不少。但如此狠毒直接的诅咒……闻所未闻。而且，这鸟形符号……”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据周府的老仆回忆，十几年前，周家还未发迹时，似乎与城南一个以驯养凶禽闻名的江湖术士家族有过节，那家族的家徽，便是一只铁喙黑鸦。后来那家族莫名败落，据说……是遭了灭门之祸。”

灭门？我的心沉了下去。若真是血海深仇，那这诅咒，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县丞大人需要我做什么？”我直接问道。

“本官已加派了人手保护周府，但这种事，防不胜防。”李县丞看着我，眼神锐利，“周家不能出事，至少不能在我的任上，以这种方式出事！否则，县城必然大乱！陈显，本官知道你有些非常手段。我需要你……潜入周府，暗中查探，找出这诅咒的源头，或者……找出下咒之人！在七日期限到来前，化解这场灾劫！”

让我潜入周府？去查这种诡异的诅咒？我下意识就想拒绝。周公子与我本有嫌隙，周府又是龙潭虎穴，这浑水太深了。

但看着李县丞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那纸条上弥漫的不祥气息，我知道，我没有选择。李县丞既然找上我，就不会允许我退缩。这既是考验，也可能是一个……在县城真正立足的机会。

“我……需要一些准备，也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进入周府。”我沉吟片刻，说道。

李县丞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个容易。周员外如今惊惧过度，病倒在床，正四处延请名医和……有道行的法师。本官可以安排你以游方郎中之徒，或者挂单道士的身份进去。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我没有选择道士，那太扎眼。我让李县丞安排我以一个略通医理、兼习杂学的游方郎中之徒的身份进入周府，理由是师傅云游去了，留我在此暂居行医积德。这个身份便于我携带一些“特殊”物品，也方便在府内走动。

回到猫儿巷，我将情况告诉了孙老道。

孙老道听完，沉默地抽完一袋烟，才缓缓道：“铁喙黑鸦……没想到，那家的后人，还是找上门了。这是不死不休的血仇啊。”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小子，这事比送子庵凶险十倍。诅咒一旦发动，必见血光。你进去，是走在刀尖上。”

“我知道。”我握紧了怀里的册子，“但李县丞开了口，我躲不掉。”

孙老道叹了口气，从他那破旧的行李底层，翻出一个小小的、由黑狗血浸泡过的桃木符，和一个装着特制艾草灰的香囊递给我：“拿着，贴身放好，能挡些阴邪之气。记住，在周府，除了你自己，谁都别信！尤其是那个周公子！”

第二天，我便以“陈小郎中”的身份，被赵捕头“引荐”到了周府。

周府果然气派，高墙深院，仆从如云，但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恐慌之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惧，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更是小心翼翼。

周员外躺在病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看到我这么年轻，眼中满是失望和怀疑，但碍于李县丞的面子，还是让我留了下来，安排在靠近后花园的一间僻静客房。

我被允许在府内有限度地走动，名义上是观察府内“风水气场”，寻找可能导致周员外病体不愈的“煞气”。这正合我意。

我首先去了大门，那钉过诅咒纸条的地方。虽然纸条已被官府取走，但那里依旧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怨念。我顺着那怨念的指引，开始在府内细细查探。

一连两天，我几乎走遍了周府所有对外开放的区域，除了内眷居住的后院。我发现，周府的风水格局本身并无大问题，甚至请过高人布置，有聚财纳福之效。但府内某些角落，尤其是几处假山、古树之下，却隐隐透出与那诅咒同源的、沉积已久的阴邪之气。仿佛这诅咒的力量，并非完全来自外部，而是早已像种子一样，被埋在了周府的土壤里，只等一个时机，被那纸条引动，破土而出。

第三天夜里，我正借着月光，在客房的小院里用三枚铜钱推演卦象，试图定位那诅咒核心的准确方位。忽然，一阵极轻微的、仿佛猫爪挠门的簌簌声，从我窗下传来。

我心中一凛，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月光下，一个矮小的、佝偻的黑影，正蹲在我窗下的花圃里，用手飞快地扒拉着泥土！看那身形，像是个孩子，或者……侏儒？

他在干什么？埋东西？还是取东西？

我猛地推开窗户！

那黑影受惊，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窜起，头也不回地朝着后院方向跑去，动作快得惊人，瞬间就消失在黑暗的廊柱之后。

我冲到窗下，看向他刚才扒拉的地方。泥土被翻开了浅浅的一层，里面空空如也。

但我凝神看去，却能“看到”那里残留着一丝新鲜的、与诅咒同源的黑气！他刚才一定在这里动了手脚！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这周府之内，果然有内鬼！而且，很可能就是下咒之人的同伙，或者……就是本人！

第二天，我借口要为周员外调配一味“安神定惊”的特殊药引，需要几味不常见的草药，向管家打听府内是否有一些年代久远、阴气较重的植物，比如老槐、病柳之类。

管家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说道：“后花园西北角，倒是有棵老槐树，据说比这宅子年纪还大，长得怪瘆人的，平时都没人愿意靠近。”

后花园西北角！那正是我昨夜卦象隐约指向的方位，也是那黑影逃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