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落魄遇市井 白骨唤重聚

东方璃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皇城司衙门那森严的门廊之外，殓房内的低气压却并未随之散去，反而更加凝滞。

胡仵作脸上青红交加，方才的倨傲被击得粉碎，只剩下难堪与一丝不甘。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王爷恕罪！是属下……是属下学艺不精，未能洞察细微，险些误了王爷大事！”

萧翊深缓缓转过身，那双墨玉般的眸子落在胡仵作身上，没有任何温度，声音平缓，却字字如冰刃：“洞察细微？”

他踱步上前，玄色衣摆拂过冰冷的地面，带来无形的重压。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身处绝境，仅凭双眼观瞧，鼻息分辨，便能推断出死者职业，辨别出潜藏剧毒，关联起证物细节。”

萧翊深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但每一个字都砸在胡仵作的心上，“而你，皇城司供养多年的正经仵作，手持利刃，反复勘验，却只得出一个利刃穿心。”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实质般钉在胡仵作惨白的脸上：“连个女子都不如。胡庸，本王留你何用？”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带着决定生死的森然寒意。

胡庸浑身剧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伏在地上连连叩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他知道，若非此时正值用人之际，翊王殿下绝不会只是斥责这么简单。

萧翊深直起身，不再看地上抖如筛糠的属下。他的目光投向门外，东方璃棠离去的方向，眸色深沉。

那个女人的确有点意思，但也仅此而已。这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奇人异士，何况还是一个身份不明、难以掌控的女子。放她离开，是施恩，也是避免麻烦。他萧翊深，从不依赖任何人，尤其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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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走出皇城司的东方璃棠，正面临着比验尸更现实的挑战——生存。

阳光刺眼，街市喧嚣，人声鼎沸。这一切与她之前在义庄、殓房的经历仿佛是两个世界。

她身无分文，那身粗麻破衣在光鲜的人流中显得格外扎眼，引来不少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饥饿感如同火烧般再次席卷而来，远比在义庄时更加清晰剧烈。虚弱感也因为精神的放松而重新浮现。

“必须尽快找到食物和水，还有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她冷静地分析着现状，目光快速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酒楼、布庄、药铺、杂货摊……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可以投靠的亲戚朋友。而她自己，除了超越时代的法医知识，在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有。

她去了一家看似普通的药铺，试图凭借对药材的认知，看看能否换取些钱粮。然而，当她准确说出几种冷门药材的性状和功效时，掌柜先是惊讶，随即便是浓浓的怀疑。

“姑娘，你这身打扮……师从何人？可有身份文书？我们这里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掌柜的婉拒带着疏离。

东方璃棠明白了。在这个等级森严、注重出身和路引的时代，她没有身份，寸步难行。

空有知识，却没有变现的渠道和信任基础。

她又尝试去一家医馆，表示可以帮忙处理一些疑难外伤，却被学徒毫不客气地轰了出来：“去去去！哪里来的叫花子，也敢来我们宝仁堂指手画脚！女子行医，闻所未闻！”

“闻所未闻……”东方璃棠站在熙攘的街头，听着耳边传来的各种叫卖声、议论声，内心嗤笑。

这个时代对女性的桎梏，比她想象的还要严苛。

她就像一滴油，无法融入这片古老的水域。

体力在一点点消耗，太阳渐渐西斜。她找了个相对僻静的墙角坐下，减少消耗，思考着下一步。或许，只能去更混乱的城南，或者试试帮人写信、算账之类不需要身份证明的零工？

与此同时，城西乱葬岗。

气氛比之前的义庄更为凝重和压抑。

一片荒芜的山坡上，新掘开了一个浅坑，坑底赫然是一副完整的、沾满泥土的森森白骨。

白骨姿势扭曲，显然是被随意丢弃于此。

萧翊深负手立于坑边，玄色锦袍在荒山野岭中更显尊贵与冷冽。

他眉头紧锁，盯着那副白骨，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随行的皇城司属众大气都不敢喘。

胡仵作战战兢兢地验看完毕，额头冷汗涔涔，硬着头皮上前禀报：“启、启禀王爷……此尸已完全白骨化，皮肉无存……依、依属下推断，至少已死了三、五年……实在……实在无法查验更多了。”

“三五年？”萧翊深的声音冰寒刺骨，甚至没有看胡仵作一眼，“仅此而已？”

这时，邓青云也赶到了现场，下马后快步上前，抱拳行礼：“王爷，卑职已查验过周边，无明显线索。府衙的两位老仵作也看过了，说法与胡仵作……大致相同。”他语气沉重，显然也对此案毫无头绪。

大理寺派来的一名仵作更是直接摇头：“王爷，非是我等推诿，实是白骨之案，最难定夺。年月久远，痕迹全无，神仙难断啊！”

一群饭桶！

萧翊深心底涌起一股烦躁。

此尸发现的位置敏感，且近日朝堂暗流涌动，他直觉此事绝不简单。

难道真要就此放弃？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那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白骨，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一张苍白却冷静异常的脸庞，以及那双在殓房里专注查验尸体、仿佛能洞悉一切秘密的眼睛。

东方璃棠……

她那些闻所未闻的手段，她对细微痕迹的敏锐，她推断出的、关于那男尸的、后来被证实无比接近真相的结论……

“王爷，”邓青云见他神色变幻，低声建议，“此案棘手，是否先……”

萧翊深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这乱葬岗污浊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冷硬。

尽管不甘，尽管觉得荒诞，但眼下，似乎只有那一条路可走。

他转向邓青云，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咬牙：“邓青云，你亲自去，把那个女人给本王找回来。”

邓青云一愣：“王爷是说……那个东方姑娘？”

“就是她。”萧翊深语气森然，“把她带来。”

“是！卑职遵命！”邓青云虽心中诧异，但不敢多问，立刻领命，翻身上马，带着几名捕快疾驰而去。

萧翊深重新将目光投向坑中的白骨，负在身后的手悄然握紧。

东方璃棠，但愿你不是徒有虚名，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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