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心债

天衍宗大师姐云华，为救新入门的小师弟，不惜以身犯险，硬抗金丹后期邪修一掌，身负重伤，灵脉尽毁——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天衍宗。

一时间，众说纷纭。

有惊叹的，有佩服的，但更多的，是不解。

这还是那个为了修炼无情诀，清心寡欲、不近人情，连师妹送朵珠花都要被她训斥半天的云华师姐吗？

什么时候，她竟也会为了一个入门不过数月的师弟，连命都不要了？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于云华师姐“道心坚定，心怀苍生，乃我辈楷模”。

只有一个人，不这么想。

无情峰上，云华的师尊，天衍宗的掌门——清虚真人，站在自己徒儿的洞府门口，看着那个正端着一盆水，从里面走出来的清隽青年，长长地，叹了口气。

“谢知晏。”他叫住了他。

谢知晏放下水盆，恭敬行礼：“掌门真人。”

清虚真人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可知，华儿她修的，是什么道？”

“弟子知道，”谢知晏垂着眼，声音平静，“是无情道。”

“那你可知，她为你挡下那一掌，意味着什么？”

谢知晏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意味着，她三年的修为，尽数付诸东流。意味着，她的道，毁了。”

清虚真人又叹了口气。

“你明白就好。”

他拂了拂袖，不再看他，径直走进了洞府。

洞府里，云华已经能勉强靠着床头，坐起身来。

看到师尊进来，她挣扎着想要行礼。

“不必了。”清虚真人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他走到床边，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如今这副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痛心。

“华儿，为师只问你一句话。”

“师尊请问。”

“你后不后悔？”

云华闻言，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是不后悔。

而是，没有资格后悔。

清虚真人看着她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闭了闭眼，终究还是，没忍心说一句重话。

“痴儿，痴儿……”他喃喃道，“罢了，这或许……就是你的劫数吧。”

待清虚真人走后，谢知晏才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手上，还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清粥小菜。

云华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再一次开了口。

“那邪修，后来如何了？”

她昏迷之前，只记得自己将他推开了，后面的事情，便一概不知。

谢知晏将粥碗放到一边，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手，才淡淡道：“死了。”

“掌门真人和其他峰的长老们赶到，联手将他就地正法了。”

云华闻言，心里那口气，莫名地，松了些。

“至于那些孩子……”谢知晏顿了顿，抬眸看她，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他们被那邪修抽走的三魂七魄，再也找不回来了。如今，都已变成了痴儿，此生，再无喜怒哀乐。”

云华的心，猛地一沉。

再无……喜怒哀乐。

何其……熟悉。

这不就是她当初，最想追求的大境界么。

“师姐，”谢知晏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你看，你救了他们，却也毁了他们。正如你当年……”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可那未尽之语，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云华的心里，来回搅动。

是啊。

她总是这样。

以为自己是在救人，到头来，却是在……

一笔又一笔的心债，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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