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一步

云华的伤，养了足足三个月。

三个月后，她终于能下地行走了。只是灵脉受损严重，体内空空如也，跟个凡人，没什么两样。

天衍宗年轻一辈第一人，如今，却成了个废人。

旁人看她，眼神里都带着或同情或惋惜的意味。

云华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

没了修为，于她而言，或许……是件好事。

至少，她不必再被那所谓的“无情大道”所束缚，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去思考，去感受，去……偿还她欠下的债。

这日，天气正好。

云华一个人，慢慢地，走到了后山的那片竹林。

竹林依旧，石桌石凳也依旧。

只是不知，那个曾经坐在这里，认真缝补着一个旧香囊的青年，如今，又在何方。

云华在石凳上坐下，有些出神。

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谢知晏。

道歉？

他大约是不屑听的。

弥补？

她伤他至此，又该如何弥บ？

云华想了很久，也没有答案。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云华身子一僵，没有回头。

谢知晏走到她身侧，站定。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衬得他愈发清雅出尘。

两人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曲不成调的挽歌。

不知过了多久，云华终于鼓起勇气，侧过头，看向他。

“这三个月……多谢你。”

谢知晏的视线，落在远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你救了我一命，我照顾你三个月，我们之间，不必言谢。”

云华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知道，他这是在划清界限。

也是。

自己如今已是个废人，他大约也是懒得再同自己，虚与委蛇了吧。

云华自嘲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那我们就当两清了。”

她撑着石桌，慢慢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手腕，却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猛地攥住了。

云华一愣，回头，对上了他那双，不知何时，已变得一片猩红的眼。

“云华！”他死死地攥着她的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从齿缝里挤出她的名字，“你说……两清了？”

“难道……不是吗？”云华被他眼底的疯狂，骇得心尖一颤。

“当然不是！”

他猛地将她拽进怀里，用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狠狠地，抱住了她！

那力道之大，勒得云华骨头都生疼。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滚烫的胸膛，以及那颗，在胸腔里，剧烈到仿佛要炸开的心跳。

“你骗我、弃我、忘了我……如今，又毁了自己的道途，废了一身修为……阿华，你告诉我，我们之间这笔烂账，要如何，才能算得清？！”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毁天灭地般的痛苦与不甘，嘶哑地，响在她的耳畔。

云华被他抱着，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能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从他的眼眶里涌出，一滴一滴，尽数，渗入了她肩头的衣料里。

他说，这是笔烂账。

是啊。

烂透了。

云华缓缓地，抬起手，迟疑了许久，终于还是，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背上，一下一下，笨拙地，轻抚着。

像是在安抚一只，遍体鳞伤、无家可归的……野兽。

“算不清……”

她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带着无尽疲惫与怜惜的声音，轻声说道：

“那就不算了吧。”

谢知晏抱着她的手臂，猛地一紧。

“我们之间……”云华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此生所有的勇气，才终于，将那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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