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门后的呼吸

新的安全点是个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地方，伪装成一家二十四小时宠物诊所的地下仓库。空气里混杂着猫狗的气味和机器散热的焦糊味。

林序脱下那身别扭的礼服，换回自己的衣服，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小臂内侧似乎还残留着“萤火虫”冰冷的触感，以及沈忆恒手腕皮肤那一瞬间的微凉。

“医生”正趴在一个闪烁着复杂结构图的光屏前，眼睛几乎要贴上去。阿染抱着手臂站在他身后，脸色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铁颚则在角落里默默擦拭着他那把造型古怪的枪，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的猎豹。

“通行码是临时的，有效期很短，而且被切割成了三段。”“医生”头也不抬，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结构图也不完整，只显示了入口区域和主要的能源管线走向。妈的，沈忆恒这家伙，连自己的表层记忆都防得跟铁桶一样。”

“够用了。”阿染的声音很稳，“我们不需要逛遍整个‘摇篮’，只需要找到它的‘心脏’——那个运行‘普罗米修斯’核心程序的地方。入口安防能破解吗？”

“问题不大。”“医生”敲击了几下键盘，光屏上出现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无数线条构成的三维模型，“他们用的还是天穹生命三年前那套老旧的‘蜂巢’识别系统。用我们伪造的权限码，配合一段特定的谐振频率，应该能在不触发主警报的情况下，在防护层上‘熔’出一个小洞，持续时间……大概九十秒。”

九十秒。从一个未知的安防漏洞，潜入一个龙潭虎穴。

“时间窗口呢？”铁颚停下擦拭的动作，抬起头。

“明晚凌晨两点到四点，是他们的系统维护窗口，也是底层日志记录最混乱的时候。”“医生”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刚刚换好衣服的林序身上。

“我没问题。”林序主动开口，声音还有些干涩，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镇定。他已经没有退路。

阿染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好。‘医生’负责远程技术支援和通道维持。铁颚，你带两个人在外围策应，制造一点‘小麻烦’吸引注意力，如果我们在预定时间没出来……”她顿了顿，“你们就立刻撤离，按备用方案行事。”

铁颚重重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序，”阿染转向他，“你跟我一起进去。你是记忆专家，里面的数据环境和可能存在的意识陷阱，你需要第一时间做出判断。”

林序深吸一口气：“明白。”

接下来的二十多个小时，是在一种压抑的、仿佛被拉长了的紧张中度过的。他们反复推演着潜入路线，记忆着那残缺的结构图，设想着可能遇到的各种突发状况。“医生”调试着设备，阿染检查着武器和装备，林序则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将状态调整到最好。

目标，那座隐藏在废弃生物样本库地下的“摇篮”，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等待着他们的自投罗网。

凌晨一点五十分。

废弃的样本库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破损窗框发出的呜咽声。雨水已经停了，但空气依旧潮湿冰冷。林序和阿染穿着深色的、带有基础光学迷彩功能的行动服，潜伏在一片荒草丛生的洼地里，紧盯着不远处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像是大型通风井的入口。

耳机里传来“医生”的声音：“外围监控已循环屏蔽。铁颚小组已就位。倒计时三十秒……准备接入。”

林序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阿染，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专注得像即将扑击的母豹。

“谐振频率启动……权限码注入……蜂巢系统出现预期扰动……就是现在！走！”

阿染如同离弦之箭，猛地窜了出去！林序紧随其后！

两人迅速移动到那个通风井口。阿染在一个看似锈死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着，“医生”远程注入的指令让面板发出微弱的绿光，紧接着，井口下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嗤”响，一块伪装成井壁的金属板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黑暗通道。

一股带着金属和臭氧味道的、干燥冰冷的空气从通道里涌出。

“九十秒倒计时开始！”“医生”的声音如同催命符。

“下！”阿染毫不犹豫，率先钻了进去。林序一咬牙，也跟了进去。

通道内部是陡峭的金属阶梯，旋转向下。唯一的光源来自他们头盔上的微型射灯，光束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切割出晃动的光斑。耳边只有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放大的回响。

向下，不断向下。

仿佛正坠向地狱的入口。

大约下了三四层楼的高度，阶梯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段短短的、布满各种传感器和激光发射孔的通道。这就是“蜂巢”安防系统的第一道实体防线。

此刻，那些传感器和激光发射孔都处于一种不正常的、低功率的休眠状态，显然是被“医生”暂时“麻痹”了。

“快！穿过去！小心别碰到任何东西！”阿染低喝，侧着身子，如同舞蹈般敏捷地从那些危险的装置间隙中穿行而过。

林序屏住呼吸，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跟上。他能感觉到那些冰冷的金属装置近在咫尺，仿佛随时会苏醒，喷射出致命的激光。

穿过这道死亡走廊，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大门。门旁是一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生物识别锁。

“权限码最后一段！贴在识别区！快！”“医生”的声音带着急促。

阿染迅速取出一个薄如蝉翼的透明贴片，啪地一声按在识别区上。

幽蓝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变成了绿色。

“咔哒。”

一声轻响，厚重的金属门向内滑开了一条缝隙。

门后，是一片朦胧的、仿佛孕育着什么的微光。

而就在这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夹杂着“医生”惊怒交加的声音：

“不对！门禁系统内部有隐藏的二次验证协议！我们被发现了！警报十秒后就会——”

话音未落！

“呜——！！！”

凄厉刺耳的警报声，如同怪物的咆哮，瞬间响彻了整个地下空间！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通道映照得如同血海！

“操！”阿染骂了一句，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凶狠，“计划变更！强攻！”

她猛地一脚彻底踹开那扇沉重的金属门，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对着门后可能出现的任何东西。

林序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肾上腺素在瞬间飙升到顶点！他跟着冲了进去，目光急切地扫视着门后的景象——

没有预想中全副武装的守卫。

门后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空间，穹顶高耸，整体呈圆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柱状结构，仿佛某种生物的孵化器。周围环绕着数层环状平台，布满了他们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仪器和设备。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光点，那是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的“记忆微粒”！

这里，就是“摇篮”！

而就在他们正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背对着他们的身影，正缓缓地……转了过来。

警报声还在疯狂嘶吼，红光如同血液般在空间中流淌。

那个身影完全转了过来，露出一张林序和阿染都绝对意想不到的脸。

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微笑。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