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等待的猎人与活着的亡灵

刺耳的警报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红色的光芒泼洒在“摇篮”内部冰冷奇异的景观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详的血色。

林序和阿染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站在他们面前，穿着洁白研究员制服，与周围疯狂闪烁的警报格格不入的，不是别人，正是沈忆恒。

不是晚宴上那个矜贵疏离的继承人，此刻的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仿佛早已料定他们会来，并且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太久。

“晚上好，林先生，阿染小姐。”沈忆恒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尖锐的警报声，“或者，我该称呼你，‘守夜人’的‘夜枭’？”

阿染的枪口瞬间抬得更高，对准了沈忆恒的眉心，眼神凶狠得像要把他剥皮拆骨：“你早知道我们会来？”

“从林序先生在我的记忆里，‘看到’那个不该存在的影像开始，你们的所有行动，都在预料之中。”沈忆恒的语气没有炫耀，只有陈述事实的平淡，“晚宴的‘意外’，‘萤火虫’的采样，甚至你们能找到这个入口……所有的线索，都是我为你们铺好的路。”

林序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们所有的挣扎、冒险、自以为是的潜入，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被引导的戏码？！他们以为是猎手，结果却是被诱入陷阱的猎物！

“为什么？”林序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沙哑，“那个紫色的影子……陈蔓……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忆恒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阿染黑洞洞的枪口，投向大厅中央那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柱状结构——“孵化器”。

“警报已经触发，外面的安保力量最多三分钟就会赶到并将这里彻底封锁。”沈忆恒语速加快，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流露出一种深沉的急切和……痛苦？“我没有时间解释一切。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和你们的目标，在某种程度上是一致的。”

“放屁！”阿染厉声打断，“你是沈宏图的儿子！天穹的太子爷！”

“正因为我是他的儿子！”沈忆恒猛地抬高了声音，眼中第一次迸发出激烈的情绪，“我才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在用‘普罗米修斯’做什么！他才是在玩火！他在试图创造一个没有痛苦、没有记忆、绝对‘纯净’也绝对空洞的世界！而‘摇篮’，就是他用以为那个世界筛选和培育‘标准灵魂’的工厂！”

他伸手指向那个巨大的“孵化器”，声音带着颤抖：“那里面的，不是数据，是活生生的、被剥离和重构的意识！他们被抹去原有的记忆和情感，被植入所谓的‘完美模版’，变成行尸走肉！”

林序的心脏被狠狠揪住！陈蔓的警告，阿染的推测，在此刻被沈忆恒亲口证实！

“那陈蔓呢？！”林序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向前逼近一步，无视了阿染警告的眼神，“她在哪里？！你记忆里那个幻影到底是什么？！”

沈忆恒的目光重新回到林序脸上，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怜悯。

“那不是幻影，林序。”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林序的脑海中炸开。

“那是陈蔓博士意识的一部分，一个……被意外激活的‘备份’，或者说，一个因强烈执念而无法被完全抹除的‘幽灵’。”沈忆恒快速说道，“她发现了‘普罗米修斯’的真相，试图阻止我父亲。然后……她‘被死亡’了。但她的核心意识数据太过特殊和强大，无法被彻底删除，只能被分割、加密，囚禁在‘本源海’的深处和……这个‘摇篮’的某个安全屋里。”

他还活着？！

陈蔓的意识，以某种数据的形式，还“活着”？！

林序感觉天旋地转，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两年来的悲伤、思念、绝望，在这一刻被一个荒谬而残酷的真相彻底颠覆！

“我无法直接对抗我的父亲，他的势力盘根错节，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沈忆恒的语气带着一种无力的坦诚，“我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引导你们，引导‘守夜人’这样的外部力量，来找到这里，找到证据，找到……她。”

他看向林序，眼神近乎恳求：“我知道这难以置信。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摧毁这个‘孵化器’的核心控制台，释放里面被囚禁的意识，拿到‘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完整罪证！这是唯一能阻止我父亲，也是唯一可能……让陈蔓博士意识重获自由的机会！”

通道外，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已经如同擂鼓般由远及近！安保人员马上就要到了！

阿染的枪口依旧指着沈忆恒，眼神锐利地在他脸上扫视，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

林序的大脑一片混乱，愤怒、怀疑、震惊，还有一丝卑微而疯狂的希望交织在一起。沈忆恒是敌人的儿子，他的话能信吗？这会不会是另一个更精密的陷阱？

但……陈蔓可能还“活着”！

仅仅是这个可能性，就足以压垮他所有的理智和谨慎！

他猛地看向大厅中央那个控制台，又看向沈忆恒。

“怎么摧毁？”林序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沈忆恒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立刻指向控制台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需要物理密钥和特定指令同时启动的红色装置：“那里！紧急净化协议！需要我和我父亲的最高权限密钥同时确认！我有我的部分，但我父亲的那部分……”

“我来解决！”阿染突然收起了枪，眼神冰冷地扫过沈忆恒和林序，“铁颚！听到了吗？执行‘熔断’计划！给我们争取五分钟！林序，你去控制台！沈忆恒，你最好别耍花样！”

她话音未落，已经如同猎豹般冲向入口方向，准备迎击即将涌入的安保力量。

林序没有任何犹豫，朝着中央控制台狂奔而去！

沈忆恒也立刻跟上，一边跑一边从脖子上扯下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吊坠——那正是他的权限密钥。

巨大的“孵化器”近在眼前，林序甚至能感受到其中无数意识挣扎哀嚎的冰冷波动。他仿佛能听到陈蔓在无数声音中的呼唤。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瞬间颠倒。

而真相的面纱，才刚刚掀起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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