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赌粥救老父 第一节：风雪传父讯

腊月的汴梁，寒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赵匡胤扛着最后一袋粮食，从城东码头往回走。麻布口袋磨得肩头的淤青火辣辣地疼，他却不敢放慢脚步 —— 怀里揣着今天刚挣的三个铜板，得赶在药铺关门前，给小妹抓点新的止咳草药。

码头到贫民窟的路，他走了快一个月。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扛粮、卸船，干最苦最累的活，一天下来能挣两个铜板，够买半斤粗粮，再攒几天才能给小妹抓一次药。小妹的咳嗽时好时坏，昨夜又咳了半宿，他听着心里像被针扎，却只能把破棉袄裹得更紧，把她往怀里搂一搂，说句 “哥明天就给你抓药”。

路过巷口的豆浆摊时，他习惯性地往那边瞥了一眼 —— 往常这个时候，张老汉早该收摊了，今天却还守着空豆浆桶，在寒风里搓着手打转，脸色比这天气还急。看到赵匡胤，张老汉像见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赵家小子！你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赵匡胤心里一紧，以为是小妹出了意外，连忙问：“张叔，是不是小妹又咳得厉害了？我这就去药铺！” 他说着就要往药铺的方向跑，却被张老汉拽住了。

“不是小妹！是你爹！” 张老汉喘着气，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激动，“刚才有个从北方来的兵卒路过，说他认识你爹赵弘殷，还说…… 还说你爹没死！就在城外的破庙里，只是染了重病，快撑不住了！”

“爹…… 没死？” 赵匡胤像被雷劈了一样，手里的铜板 “哗啦” 一声掉在雪地里，滚进积雪的缝隙里。他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 “你爹没死” 这四个字，反复回响。

三年了。三年前，爹跟着军队北上抗辽，从此杳无音讯。后来有人带回消息，说军队打散了，爹可能战死在了沙场。娘当时就哭晕了过去，没过多久就一病不起，临终前还攥着他的手，让他一定要找到爹的尸骨，好好安葬。这三年，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爹，有时是爹穿着铠甲的模样，有时是爹笑着把他举过头顶的模样，可每次醒来，都只剩冰冷的稻草堆和小妹的哭声。

“是…… 是真的吗？” 赵匡胤的声音发颤，他抓住张老汉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兵卒还说什么了？我爹他…… 他现在怎么样了？”

张老汉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油纸包，递给他：“那兵卒说，你爹跟着军队打散后，一路乞讨着往回走，走到城外就病倒了，发着高烧，还一直念叨着你和小妹的名字。他怕你爹撑不住，就先过来报信。这是他给你的，说你爹就靠这个挺了几天。”

赵匡胤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已经硬得像石头的麦饼，上面还沾着泥污，显然是从路边捡来的。他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攥着麦饼的手不住地发抖 —— 爹一定受了很多苦，才会吃这样的东西，才会病得这么重。

“张叔，城外的破庙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他！” 赵匡胤抹了把眼泪，转身就要往城外跑。

“等等！” 张老汉拉住他，从豆浆桶底下摸出个布包，塞到他手里，“这里面有我今天卖豆浆挣的五个铜板，还有两个热红薯，你拿着路上吃。破庙在城外三里地的乱葬岗旁边，雪天路滑，你小心点。要是…… 要是你爹真的不行了，也别太难过，你还有小妹要照顾。”

赵匡胤接过布包，红薯的暖意透过粗布传到手心，也传到了心里。他对着张老汉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张叔，谢谢您。这份情，我赵匡胤记一辈子！” 他说完，转身就往城外跑，连掉在雪地里的铜板都忘了捡。

草鞋踩在积雪里，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雪沫子灌进鞋里，冻得脚底板发麻，可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他跑过结冰的小桥，桥面上的冰很滑，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冰上，疼得钻心，却还是立刻爬起来，继续往前跑。他跑过荒芜的田地，地里的庄稼早就被冻坏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在寒风里摇晃，像一个个瘦骨嶙峋的人。

跑了大概半个时辰，他终于看到了城外的破庙。破庙的屋顶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梁，门窗也早就没了，寒风裹着雪粒往里灌，远远就能看到庙里有个蜷缩的身影，盖着一张破旧的草席，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爹！” 赵匡胤冲进庙门，跪在草席旁边，颤抖着伸出手，去探爹的鼻息。指尖传来微弱的气息，虽然很轻，却真实地存在着。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爹，我是匡胤！我来了！您醒醒啊！”

赵弘殷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眼里没有一丝神采，他看着赵匡胤，看了很久，才慢慢认出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尽力气，紧紧攥住了赵匡胤的手。他的手枯瘦如柴，皮肤皲裂，还沾着泥污和雪水，却攥得格外用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赵匡胤摸了摸爹的额头，滚烫得吓人，比他上次发高烧时还烫。爹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沾满了雪水和污泥，冻得硬邦邦的，显然在雪地里躺了很久。他连忙把自己身上的短褐脱下来，盖在爹身上，又把张老汉给的红薯掏出来，剥了皮，用嘴吹凉后，小心地送到爹的嘴边：“爹，您吃点东西，补充点力气。我这就去给您找大夫，您一定要等着我！”

赵弘殷小口小口地吃着红薯，眼里流下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进泥土里。他摇了摇头，指了指庙门外，又指了指赵匡胤的胸口 —— 他知道外面天寒地冻，儿子身上只有一件短褐，怕儿子出去会冻坏，也怕儿子走了之后，自己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赵匡胤心里一酸，他知道爹的担心，可他不能不出去 —— 爹的病很重，再不找大夫，就真的来不及了。他握住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轻声说：“爹，您放心，我很快就回来。您一定要等着我，等着我带您回家，等着和我还有小妹一起过日子。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他说完，把剩下的红薯放在爹的手边，又往庙里添了些捡来的树枝，用随身携带的火石点燃，虽然火苗不大，却能勉强驱散些寒气。他最后看了爹一眼，毅然转身往城里跑，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坚定 —— 他一定要找到大夫，一定要救爹，一定要让一家人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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