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赌粥救老父 第二节：围炉赌闲趣

赵匡胤往城里跑时，风雪又密了些，打在脸上像细针扎。他心里急得发慌 —— 爹还在破庙里等着，可药铺和粮铺都关了门，连粥铺都只剩巷口那家还亮着灯。刚拐过街角，就听见一阵喧闹的笑骂声，混着炭火 “噼啪” 的声响，从粥铺方向传来。

走近了才看清，粥铺门口的空地上，围了七八个穿着棉袄、推着粮车的汉子，都是些常年往返城乡的粮贩。他们中间架着个炭火盆，通红的炭火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暖融融的，手里攥着铜板，围着一个粗瓷碗，正吵吵嚷嚷地赌着什么。

“再来！再来一局！我就不信赢不了你这瘦猴！”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粮贩拍着大腿，嗓门洪亮得能盖过风声。他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腰间系着根粗布带，手里攥着一把铜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红。他对面坐着个瘦高个粮贩，穿着件黑棉袄，手里把玩着那个粗瓷碗，碗里装着些雪白的大米，嘴角勾着得意的笑：“王胖子，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徒手抓米’的赌局，你跟我赌了五局，输了五局，再输，你今天收的那袋新米，可就得归我了。”

周围的粮贩都跟着起哄，有人喊 “王胖子认输吧”，有人笑 “李老三今天手气旺”，炭火盆里的火星被风吹得跳起来，落在雪地上，瞬间就灭了。赵匡胤站在人群外，心里突然一动 —— 徒手抓米？他在赌坊听老赌客说过，这是粮贩之间常玩的赌局，规矩简单：一人徒手抓一把米，其他人猜数量，猜得最接近实际数量的赢，输的人要拿出粮食或铜板当赌注。要是能赢，说不定能拿到米，给爹熬碗热粥，先稳住爹的病情。

他攥了攥手里的布包，里面只有张老汉给的五个铜板和半块没吃完的红薯 —— 这点钱，连买半斤米都不够，更别说请大夫了。可要是不试，爹还在破庙里等着，说不定撑不到天亮。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人群，小声说：“各位老板，我…… 我能不能加入你们的赌局？”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王胖子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他 —— 这小子穿着件单薄的短褐，袖口磨得露了棉絮，草鞋上还沾着雪泥，一看就是个穷苦人。“你是谁？我们赌的是粮食，最少也得赌半袋米，你有什么赌注？”

赵匡胤的脸瞬间红了，他攥紧了手里的五个铜板，声音更低了：“我…… 我只有这五个铜板。要是输了，我愿意帮各位老板扛粮车、卸粮食，不管多远多沉，直到还清赌注为止。我爹在城外破庙里病得很重，就快撑不住了，我急需一袋米给他熬粥，求各位老板给我一个机会。”

粮贩们互相看了看，有人摇了摇头，觉得这小子肯定赢不了；有人则觉得新鲜，想看看这穷小子怎么跟老粮贩赌。瘦高个李老三笑了笑，放下手里的瓷碗，指了指赵匡胤结实的胳膊：“看你这模样，倒是有把力气。行，我就给你个机会。规矩不变：我徒手抓一把米，你和王胖子一起猜数量，谁猜得最接近，谁赢这碗里的米；要是能连赢三局，我额外再送你一袋新米。但要是输了，你就得跟着我们走，帮我们扛三天粮车，不能反悔。”

王胖子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拍着大腿说：“好！就这么定！李老三，你可别因为这小子放水，今天我非要赢你一次不可！” 他说着，还不忘瞪了赵匡胤一眼，像是怕这小子抢了他的机会。

赵匡胤连忙点头，对着李老三和王胖子拱了拱手：“谢谢两位老板！我要是赢了，一定记着你们的恩情；要是输了，我绝不含糊，肯定帮你们扛够三天粮车。” 他走到炭火盆旁，挨着王胖子坐下，双手放在火边烤了烤 —— 刚才在雪地里跑了太久，手指冻得发僵，连攥拳都有些费劲。

李老三拿起粗瓷碗，从旁边的粮袋里舀了半碗米，米粒饱满圆润，在火光下泛着雪白的光。他晃了晃碗，让米粒分布均匀，然后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轻轻插进米里，再猛地一握，将一把米从碗里抓了出来。米粒从他的指缝里漏下几颗，落在碗里，发出清脆的 “哒哒” 声。

“都看好了，就这么多。” 李老三把手里的米举起来，让每个人都能看清，“现在开始猜，王胖子，你先来。”

王胖子凑过去，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李老三手里的米，手指还在半空跟着米粒的形状比划。他看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一颗、两颗…… 不对，这堆得太密了，根本数不清。” 他挠了挠后脑勺，又看了看李老三得意的表情，咬了咬牙：“我猜…… 五十八粒！肯定是五十八粒！” 说完，还挺了挺胸，像是自己真的数清楚了似的。

李老三笑了笑，没说话，转头看向赵匡胤：“该你了。要是猜不出来，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赵匡胤没有像王胖子那样凑得很近，只是坐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盯着李老三手里的米。这段时间在赌坊用石子练算牌，他早就练出了 “扫一眼知数量” 的本事 —— 不管是纸牌还是石子，只要在他眼前过一遍，大致数量就能记在心里。李老三手里的米堆成一个小小的圆锥，底部大概有三十粒，顶部层层叠加，算下来大概有四十六粒。他甚至还注意到，李老三指缝里还夹着两粒，刚才漏下去的有三粒，加起来正好是五十一粒。

“五十一粒。” 赵匡胤的声音不大，却很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李老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穷小子能这么快报出数字，而且还这么肯定。王胖子也跟着起哄：“你小子瞎猜的吧？我都数不清，你怎么可能知道？”

赵匡胤没理会他们的质疑，只是看着李老三：“是不是瞎猜，数了就知道了。”

李老三咬了咬牙，把手里的米放进粗瓷碗里，开始一颗一颗地数。他数得很慢，手指捏着米粒，故意停顿了几次，像是想多找出几粒，或者少找几粒。“一、二、三…… 四十九、五十、五十一！” 当数到最后一颗时，他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脸色也沉了下来。

“居然真的是五十一粒！” 王胖子惊讶地叫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赵匡胤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你小子可以啊，居然比我数得还准！”

周围的粮贩也跟着议论起来，有人说 “这小子有两下子”，有人说 “李老三这次遇到对手了”。李老三把碗往地上一放，脸色难看极了，却还是按照规矩，把碗里的米倒进赵匡胤手里：“算你运气好，这把米归你。还有两局，别高兴得太早。”

赵匡胤接过米，米粒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暖暖的。他小心翼翼地把米放进布包里，心里满是欢喜 —— 虽然只有五十一粒，却能给爹熬小半碗粥，暂时缓解一下饥饿。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局，后面还有两局，他必须赢，才能拿到那袋新米，才能救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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