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初露锋芒 第一节：寒夜赌坊

腊月初十的雪，下得比往常更绵密些。暮色刚漫过汴梁城的城墙，聚财赌坊前院的烛火就被寒风卷得不停摇晃，将赌客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赵匡胤端着最后一盆脏水往后院走，木盆边缘的冰碴子硌得手掌生疼，他却不敢放慢脚步 —— 要是被刀疤刘看到他磨蹭，少不得又是一顿打骂。

后院的柴房门口堆着半人高的干柴，雪落在柴垛上，积出一层薄薄的白，像给柴禾裹了层糖霜。赵匡胤把脏水倒进墙角的阴沟，刚直起身，就听见一阵喧闹的笑骂声从火堆方向传来。他循声望去，只见三个身影正围在火堆旁，手里摆弄着什么，正是赌坊里另外三个学徒：李四、王虎和孙六。

李四是刀疤刘的远房侄子，仗着这层关系，在学徒里向来横行霸道。他总穿件半旧的青布短打，腰里别着把没开刃的小刀，说话时爱翘着二郎腿，眼神里总带着股高人一等的傲慢。王虎生得矮胖，脸上常年挂着两坨酡红，是个十足的吃货，每天最上心的事就是琢磨后厨有没有剩菜，谁要是分给他一口吃的，他能立刻跟着人家转。最小的孙六才十五岁，是去年被爹娘卖进赌坊的，瘦得像根芦柴棒，说话细声细气，平时总被李四和王虎呼来喝去，连句完整的话都不敢说。

赵匡胤本想绕开他们回柴房 —— 自从上次被周老三警告后，他就尽量避免和其他学徒起冲突，只想安安静静练本事。可他刚转身，王虎就眼尖地瞥见了他，扯着嗓子喊：“老赵！过来烤烤火啊！这鬼天气，冻得我骨头都快碎了！”

李四也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怎么？咱们‘一心想往上爬’的老赵，又要回柴房练你的‘石子戏法’？” 这话里的刺，赵匡胤听得明白 —— 之前他总在柴房用石子模拟赌局，被李四撞见了几次，就总被他拿这事取笑，说他 “痴心妄想，想靠几块破石子当庄家”。

赵匡胤攥了攥藏在袖口里的石子，指尖传来熟悉的光滑触感，这是他唯一的底气。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朝着火堆走了过去 —— 要是真的躲开，李四指不定会怎么编排他，说不定还会在刀疤刘面前告状，到时候麻烦更大。

火堆是用劈柴剩下的碎木点燃的，火苗不大，只有巴掌高，却能勉强驱散些寒气。王虎往火堆里添了根细柴，抬头看着赵匡胤，脸上堆着笑：“老赵，你今天运气好，我中午从后厨偷偷藏了块烤红薯，分你一半。”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黑乎乎的东西，外面裹着层破布，还带着点余温。

赵匡胤刚想推辞，李四就冷笑一声，伸手把红薯抢了过去：“王虎，你是不是傻？他老赵现在可是周掌柜面前的‘红人’，哪用得着吃你这破红薯？说不定人家晚上还能喝上热粥呢！” 他故意把 “红人” 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神里满是嫉妒 —— 上次周老三为赵匡胤解围的事，早就传遍了赌坊，李四心里一直憋着股气，觉得赵匡胤抢了本该属于他的关注。

王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四瞪了一眼，只好把话咽了回去，低着头继续拨弄火堆。孙六坐在最边上，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睛盯着跳动的火苗，像个局外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匡胤没理会李四的嘲讽，只是在火堆旁找了个空位坐下，把冻得发僵的手凑到火边取暖。寒风从院墙的破口处钻进来，卷着雪沫子落在他的衣襟上，瞬间融化成水，顺着衣缝往里面渗，凉得他打了个寒颤。他往火堆挪了挪，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四的手 —— 李四手里正把玩着几个铜板，指尖在铜板上轻轻摩挲，看样子是在琢磨着什么赌局。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李四就把铜板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说：“光烤火也没意思，咱们来赌点东西，热闹热闹怎么样？”

王虎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去：“赌什么？我可没多少铜板，上次赌骰子输的钱还没还上呢！”

李四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居然放着三个冷硬的馒头。馒头的表皮已经有些发黑，边缘还沾着点麦麸，显然不是什么好货色，可在这缺衣少食的寒冬里，已经算是难得的吃食了。王虎的眼睛瞬间直了，咽了咽口水，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就赌这三个馒头。” 李四把布包往地上一放，眼神扫过三个学徒，“谁赢了，这馒头就归谁。要是不敢赌，就趁早一边凉快去，别在这儿碍眼。” 他说这话时，目光特意停在赵匡胤身上，带着明显的挑衅 —— 他知道赵匡胤家里有个生病的妹妹，肯定很需要这馒头，想借此让赵匡胤出丑。

王虎连忙点头：“赌！怎么不赌？不就是赌吗？我肯定能赢！” 孙六抬起头，看了看馒头，又看了看李四，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却没敢说话 —— 他要是拒绝，肯定会被李四打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赵匡胤身上。他看着地上的三个馒头，心里猛地一动 —— 小妹昨天还在说 “想吃馒头”，要是能赢下这馒头，明天就能给她送回去，让她也尝尝热乎的东西。他攥紧了袖口里的石子，抬眼看向李四，语气平静：“我赌。”

李四没想到赵匡胤真的敢答应，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好！算你有种！既然要赌，就得有赌规。咱们就赌‘猜豆子’，我来装豆子，你们轮流猜数量，谁猜得最接近，就算赢一局。三局两胜，赢的人拿馒头。” 他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 —— 这猜豆子的游戏，他从小玩到大，早就摸透了手里这粗瓷碗的容量，只要他稍微控制一下豆子的数量，赢定了。

王虎没多想，立刻答应：“行！就按你说的来！我先猜！” 孙六也点了点头，小声说：“我…… 我也同意。”

李四满意地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些黄豆。他拿起粗瓷碗，故意放慢了倒豆子的速度，眼睛紧紧盯着碗，想把豆子数量控制在自己熟悉的范围里。黄豆一颗颗落在碗里，发出 “哒哒” 的轻响，在寂静的寒夜里格外清晰。

赵匡胤坐在一旁，没说话，只是悄悄把袖口里的石子攥得更紧了。他知道，这赌局看似简单，其实没那么容易赢。可他不能退缩 —— 为了小妹，他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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