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暗流涌动，宴前风波

沈熠那句“三日后我来接你”，像一道催命符，悬在了林若溪的头顶。前一刻还觉得岁月静好的小院，此刻仿佛成了华丽的囚笼，只等着三日后将她押赴刑场。

她林若溪，一个刚脱离社畜苦海、立志躺平的咸鱼，还没享受几天清福，就要被扔进古代顶级豪门的内宅修罗场？光是想想那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吃人不吐骨头的规矩礼仪，她就觉得眼前发黑。

“姑娘，您脸色不好，可是吓着了？”春桃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温茶，满脸担忧。张嬷嬷也在一旁搓着手，愁眉不展。她们是依附林若溪生存的，主子若倒了霉，她们的下场只会更惨。

林若溪接过茶杯，指尖冰凉。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没用，怕更没用。既然躲不过，就得想办法活下去。

“春桃，张嬷嬷，”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还带着点微颤，眼神却逐渐坚定起来，“侯府……是个什么光景？世子爷的母亲，侯夫人，性情如何？府里还有哪些要紧的主子？”

她必须尽快收集情报。知己知彼，方能……争取不死得太难看。

春桃和张嬷嬷对视一眼，知道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候，连忙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倒出来。

安远侯夫人姓柳，出身清贵，最重规矩礼法，治家极严，对世子沈熠期望甚高，对他流连花丛、豢养外室的行为向来不满。府里还有一位待字闺中的二小姐沈静姝，是侯爷的庶女，性子据说有些掐尖好强。此外，就是一些旁支亲戚和得脸的管事嬷嬷……

信息零零碎碎，但林若溪拼凑出了一个大概：侯夫人柳氏是关键人物，且对她这个“狐媚惑主”的外室绝无好感。沈静姝可能是个潜在麻烦。至于其他牛鬼蛇神，只能见招拆招。

“规矩……赴宴需要懂哪些规矩？”林若溪抓住最关键的问题。

春桃努力回想：“奴婢听说，大家小姐夫人赴宴，行走坐卧、用餐饮茶、言谈举止都有讲究，不能行差踏错半步。见了哪位主子该行什么礼，说什么话，都有定例……”

林若溪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这比背公司规章制度难多了！三天时间，她连皮毛都学不会！

“还有……”张嬷嬷补充道，“宴席上，说不定还会有些才艺展示，比如抚琴、作诗、品画什么的……姑娘，您……”她欲言又止地看着林若溪。原主除了绣花尚可，琴棋书画几乎一窍不通。

林若溪心里更凉了。才艺？她只会做PPT和熬夜加班。

绝望之际，她目光扫过桌上那碗还没成功的双皮奶，脑中灵光一闪！

既然不能循规蹈矩，那能不能……另辟蹊径？

高门贵妇贵女们见惯了琴棋书画，或许……一点新奇又不失雅致的小玩意儿，反而能引起注意？不求技惊四座，只求别让人挑出大错，甚至，如果能投了侯夫人所好……

“张嬷嬷，我之前让你试做的那个‘双皮奶’，还有之前我随口提过的‘蛋糕’，还能再试试吗？”林若溪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美食是跨越时空的通用语言，或许能成为她的一线生机。

张嬷嬷为难道：“姑娘，那‘双皮奶’火候总是差些，凝不好。‘蛋糕’更是……发不起来，口感扎实得很。”

“没关系，我们再试！”林若溪挽起袖子，仿佛找到了新的KPI，“还有，春桃，你去打听打听，侯夫人平日里有什么喜好？爱吃甜的还是咸的？喜欢什么花？颜色有什么偏好吗？”

她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接下来的两天，小院里弥漫着一股紧张又奇异的气氛。林若溪白天拉着春桃恶补最基本的行礼姿势和应对话语，晚上则和张嬷嬷泡在小厨房里，跟牛奶、鸡蛋、面粉搏斗。失败品堆了不少，但林若溪凭着模糊的记忆和不断尝试，双皮奶终于勉强能看了，一种简易版的、靠疯狂打发蛋清来实现的“古早蛋糕”也初见雏形，虽然离松软还差得远，但味道香甜，外形也算新奇。

与此同时，春桃也通过相熟的小厮，打听到一些零碎消息：侯夫人近来食欲不振，尤喜清爽微甜的点心，偏爱玉兰，不喜过于艳丽的颜色。

林若溪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若溪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看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强迫自己振作。

她选了一套藕荷色素面锦缎襦裙，颜色清雅，不扎眼，只在衣襟和袖口绣着同色系的缠枝玉兰暗纹，既符合她“外室”的身份不至于逾矩，又暗合了侯夫人的喜好。头发梳了个最简单的堕马髻，簪一支素银镶珍珠的发簪，略施薄粉，遮掩住熬夜的憔悴。

看着镜中褪去娇憨、多了几分沉静（主要是紧张导致的面无表情）的自己，林若溪深吸一口气。

走吧，是福不是祸，是祸……也得硬着头皮上！

辰时刚过，沈熠就派了马车来接。比起世子的排场，这辆青帷小车显得十分低调，甚至有些寒酸。林若溪在春桃的搀扶下上了车，春桃作为贴身丫鬟被允许跟随，张嬷嬷则留在小院等消息。

马车辘辘而行，穿过逐渐喧嚣的街道，朝着那座象征着权力与富贵的安远侯府驶去。林若溪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陌生的古代街景，心中五味杂陈。她这个“中层管理干部”，今天要去“集团总部”接受“大老板”的考核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下。

“林姑娘，到了，请下车。”车夫的声音传来。

春桃先下车，然后伸手扶林若溪。当林若溪的脚踩在侯府侧门那光洁如镜的青石板上时，她忍不住抬头望去。

朱漆大门紧闭，只开了旁边一扇角门。高耸的院墙望不到头，门口矗立着威严的石狮子。仅仅是站在这里，就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迫感。

一个穿着体面、神色倨傲的婆子等在那里，上下打量了林若溪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是林姑娘吧？跟老身来吧，夫人吩咐了，让你先去偏厅等候。”

连正门都不能进。林若溪抿了抿唇，垂下眼睫，低声道：“有劳妈妈带路。”

她跟着那婆子，亦步亦趋地走进侯府。亭台楼阁，飞檐斗拱，抄手游廊曲折蜿蜒，一路行来，所见皆是雕梁画栋，奇花异草，下人穿梭其间，安静有序。这泼天的富贵，这森严的规矩，无一不在提醒林若溪，这里和她那个可以躺着晒太阳、捞锦鲤的小院，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婆子将她引到一处偏僻的偏厅，里面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椅子和一个茶几。“在此等候传唤，莫要随意走动。”婆子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留下林若溪和春桃主仆二人，在这空旷冷清的屋子里，像是被遗忘了一般。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隐约传来宴会的丝竹声和笑语声，更衬得这里寂静得可怕。春桃紧张得手心冒汗，林若溪端坐在硬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脚步声传来。还是那个婆子，她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林姑娘，夫人叫你过去。”

来了！

林若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可挑剔的衣襟，深吸一口气，跟着婆子走了出去。春桃想跟上，却被婆子一个眼神制止。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更为精致华美的院落。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女子们的说笑声，清脆悦耳，却暗藏机锋。

婆子在门口通报：“夫人，林姑娘到了。”

里面的说笑声略微一停。

随即，一个端庄沉稳、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传来：“让她进来吧。”

林若溪抬步，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花团锦簇、珠围翠绕的正厅。刹那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好奇的、审视的、不屑的、鄙夷的……如同无数细密的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不敢乱看，依着春桃临时教的规矩，垂着头，快步走到主位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民女林若溪，拜见侯夫人，拜见各位夫人、小姐。”

厅内静了一瞬。

端坐在主位上的安远侯夫人柳氏，约莫四十上下年纪，穿着绛紫色缠枝牡丹纹样的宫装，梳着高髻，戴着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容貌端庄，眼神锐利，通身的气派不怒自威。她并未立刻叫起，而是端着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沫，目光淡淡地落在林若溪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那目光，如同冰冷的解剖刀，让林若溪感觉自己无所遁形。

良久，柳氏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抬起头来。”

林若溪依言缓缓抬头，但仍垂着眼睫，不敢与柳氏对视。

柳氏看着她那张娇憨柔媚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果然是副好样貌，难怪能把熠儿迷得一段时间不着家。只是这气质……似乎与熠儿口中那个只知道撒娇卖痴的蠢物有些不同，多了几分沉静？

“果然生得齐整。”柳氏不咸不淡地赞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真心，“起来吧，赐座。”

立刻有丫鬟搬来一个绣墩，放在离主位最远、靠近门口的位置。

林若溪谢了恩，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半边屁股，脊背依旧挺直。

“听说，你前几日惊扰了裴侍郎？”柳氏放下茶杯，状似无意地问道，目光却锐利如箭。

来了！果然问起了！林若溪心头一紧，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她稳住心神，按照早已打好的腹稿，声音清晰又不失柔顺地回道：“回夫人，那日确是民女失仪，在院中不慎险些滑倒，幸得裴大人路过出手相助。民女心中感激不尽，亦深感惶恐，日后定当谨言慎行，绝不再犯。”

她将“勾引”定性为“意外”和“救助”，姿态放得极低，认错态度诚恳，绝口不提沈熠的误会和裴瑾之那句要命的评价。

柳氏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这时，坐在柳氏下首一个穿着鹅黄衣裙、容貌娇俏的少女忽然掩口笑道：“母亲，这位林姑娘倒是知礼。不过，我听说裴表兄最是严谨，等闲女子近身不得，林姑娘能得他‘出手相助’，想必……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吧？”

这话看似玩笑，实则恶毒，直接将林若溪放到了风口浪尖，暗示她用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才引得裴瑾之破例。

林若溪认得她，应该就是那位庶出的二小姐沈静姝。

厅内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若溪身上，带着更浓的探究和戏谑。

林若溪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适时地泛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似是羞窘，又似是惶恐，低声道：“二小姐说笑了。裴大人光风霁月，民女卑贱之躯，岂敢有丝毫冒犯。那日……那日实在是意外，民女吓得魂飞魄散，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只觉愧对世子爷信任，更愧对裴大人清誉。”

她将自己在事件中定位成一个纯粹的、被吓坏了的受害者，语气真诚，眼神清澈，带着后怕。

沈静姝撇撇嘴，还想说什么，柳氏却淡淡开口：“好了，既是意外，便不必再提了。”

她似乎对林若溪这番应对还算满意，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狐媚惑主的迹象。她转而问起别的：“平日在家，都做些什么消遣？”

林若溪心中一凛，知道这也是考察。她不能说自己整天躺着晒太阳琢磨吃的，便斟酌着回道：“回夫人，民女愚钝，不敢说有什么消遣。平日不过是读些浅显的书，做些针线，偶尔……也会试着钻研一些新奇的点心吃食，聊以自娱。”

“哦？点心？”柳氏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你还会这个？”

“只是自己胡乱琢磨，登不得大雅之堂。”林若溪谦逊道，心却提了起来。她赌的就是侯夫人近来食欲不振这一点！

果然，柳氏旁边一个穿着酱色比甲、像是心腹嬷嬷模样的妇人低声在柳氏耳边说了句什么。柳氏目光微动，看向林若溪：“你今日，可带了什么‘新奇’的点心来？”

机会！

林若溪压下激动，维持着镇定，起身回道：“民女惶恐，不知夫人喜好，只带了两样自己试做的小食，原是想献给世子爷尝个鲜的。若夫人不弃，民女这就让丫鬟取来？”

柳氏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林若溪立刻示意守在门外的春桃。春桃早就捧着一个小食盒候着，闻言连忙低着头，快步进来，将食盒交给林若溪。

林若溪接过食盒，亲自打开。里面是两只白瓷小盅和一个小碟。小盅里是凝脂般洁白的双皮奶，面上缀着几颗鲜红的枸杞。小碟里则放着几块金黄油润、看起来蓬松柔软的“古早蛋糕”。

食物的卖相算不上顶级，但在这时代，绝对算得上新奇。

“夫人，此物名为‘双皮奶’，口感滑嫩，味道清甜。这个是‘蛋糕’，口感绵软，蛋香浓郁。都是些粗浅东西，请夫人品鉴。”林若溪将食盒呈上。

柳氏身边的大丫鬟接过，用银筷和小勺分别取了一些，试毒之后，才奉到柳氏面前。

厅内众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两样从未见过的点心。

柳氏先是尝了一口双皮奶，滑嫩清甜的口感让她微微挑眉。又用银筷夹了一小块蛋糕，松软香甜，与她平日吃惯的油腻点心截然不同。

她近来确实胃口不佳，这两样东西倒是意外地合她口味。

柳氏没有说话，但神色明显缓和了不少，又多用了几口蛋糕。

沈静姝见状，有些不甘心，嘀咕道：“不过是些奇技淫巧之物……”

柳氏淡淡瞥了她一眼，沈静姝立刻噤声。

“味道尚可。”柳氏放下银筷，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对林若溪道，“难为你有心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四个字，但厅内所有人都明白，这一关，林若溪似乎是……勉强过了？至少，侯夫人没有立刻发难。

林若溪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连忙躬身：“夫人喜欢就好。”

然而，就在她以为危机暂时解除时，柳氏却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缓缓问道：“听闻，你父母早逝，家中已无亲人？是熠儿将你安置在城西的？”

林若溪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这是要查她的底细了。

“回夫人，民女……确是孤身一人。”她按照原主的记忆回答，心中警铃大作。侯夫人绝不会无缘无故问起这个。

柳氏看着她，眼神深邃，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厅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丫鬟清晰的通传声：“夫人，裴侍郎过府，听闻夫人在此宴客，特来请安。”

裴瑾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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