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权臣解围，三日之约

沈熠那句“勾引”如同惊雷，炸得林若溪头皮发麻，血液都凉了半截。她下意识想辩解，可巨大的惊吓和原主残留的怯懦让她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会睁着一双受惊的杏眼，脸色由红转白，看起来更像是心虚。

完了，这顶帽子扣下来，她别说咸鱼养老，怕是立刻就要被沉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冷冽如碎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几乎凝固的空气。

“沈熠。”

是裴瑾之。他只淡淡唤了世子的名讳，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熠满腔的怒火像是被冰水浇头，瞬间熄了一半，但他仍用折扇指着林若溪，愤愤道：“表兄！你都看见了！这贱人如此不知廉耻，衣衫不整与你……”

“她险些落水，”裴瑾之打断他，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我恰好路过，扶了一把。”

他目光扫过林若溪依旧赤着的双足和凌乱的袖口，最后落在沈熠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既将她安置在此，便应约束下人，谨守门户，何以让外男轻易闯入内院，致使她受惊失仪？”

轻飘飘几句话，责任瞬间被转移。不是林若溪行为不端，而是他沈熠治下不严，让“外男”（虽然这个外男是他表兄）闯了进来，才导致了他的外室“受惊失仪”。

林若溪惊呆了，还能这样？这位裴大人，甩锅……不，是陈述事实的能力，简直登峰造极！

沈熠也被这反向一击弄得懵了一下，气势顿时弱了下去。他看看一脸冰寒、眼神锐利的表兄，又看看吓得小脸惨白、泫然欲泣（其实是后怕）的林若溪，再看看地上那个可笑的网兜和溅出的水渍……好像，似乎，……真是他误会了？

表兄裴瑾之是什么人？那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严谨刻板到令人发指，怎么可能看得上林若溪这种空有颜色、头脑简单的外室？还“勾引”？怕是表兄顺手救了个快掉进水里的蠢货还差不多。

这么一想，沈熠顿觉讪讪，刚才的怒火也化为了尴尬。他“唰”地又打开折扇，掩饰性地扇了扇，干咳两声：“咳咳……原、原来是误会一场。表兄勿怪，是我一时情急，失言了。”

他又瞪向林若溪，语气却缓和了不少，带着点迁怒：“还愣着干什么？不成体统！赶紧回屋收拾好！”

林若溪如蒙大赦，也顾不得脚底冰凉，连忙弯腰胡乱套上鞋袜，也顾不上行礼，拉着还跪在地上的春桃，几乎是落荒而逃，冲回自己的房间。

直到房门“哐当”一声关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林若溪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好险！差点开局就没有福利了啊。

门外，隐约还能听到沈熠带着讨好意味的声音：“表兄，您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小地方来？可是姑母有什么吩咐？”

裴瑾之的声音依旧冷淡：“路过。母亲让我给你带些东西，已交给门房。”

“有劳表兄了！既然来了，不如进去喝杯茶……”

“不必。”

脚步声渐渐远去，显然是那位裴大人一刻也不愿多待。

林若溪长长舒了一口气，脱力般滑坐到地上。春桃也吓得不轻，拍着胸脯小声啜泣：“姑娘，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幸好裴大人明理……”

明理？林若溪扯了扯嘴角。那位裴大人哪里是明理，分明是懒得掺和这些污糟事，顺手把自己摘干净而已。不过，无论如何，他算是间接救了她一回。

“春桃，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对外说，尤其是我捞鱼那段，知道吗？”林若溪定了定神，严肃叮嘱。这要是传出去，她这“勾引”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奴婢晓得！奴婢打死也不说！”春桃连忙保证。

惊魂稍定，林若溪才开始细细回味刚才的细节。那位裴大人……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冷得像块冰。但他那双眼睛，太过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在他面前，她感觉自己那点咸鱼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还有沈熠……这个男人，风流、自负且易怒，根本靠不住。今天他能因为一个误会就要打要杀，明天就可能因为别的理由收回她的一切。

她的养老生活，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安稳。得未雨绸缪才行。

接下来的两天，林若溪安分了不少，暂时收起了捞鱼的雄心壮志，老老实实在院子里晒太阳、研究美食（指挥张嬷嬷做），但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

果然，第三天下午，沈熠来了。

他这次没带随从，一个人摇着扇子走了进来，脸色不算太好，但也没有那日的怒气冲冲。

林若溪正在尝试教张嬷嬷做一种叫“双皮奶”的甜点，见他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瓷碗，按照规矩上前行礼，姿态摆得极低：“世子爷。”

沈熠打量了她几眼，见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襦裙，头发简单挽起，未施粉黛，倒是比平日里浓妆艳抹顺眼不少，只是那眼神……似乎少了点以往的痴迷和怯懦，多了点……平静？

他哼了一声，自顾自走到主位坐下，春桃连忙奉上茶。

“那天的事，是个误会。”沈熠呷了口茶，语气有些生硬，“表兄已经跟我说清楚了。”

“是妾身行为失当，惊扰了贵客，请世子爷责罚。”林若溪垂着头，声音软糯，认错态度极其良好。

见她如此乖顺，沈熠心里那点不快也散了，反而生出几分怜惜。毕竟是他宠过一阵的女人，颜色又好，性子也软糯（他以为的）。

“罢了，以后注意些便是。”他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眉头微蹙，“不过，表兄那人……向来眼高于顶，最重规矩。那日他虽未说什么，但你这般模样被他瞧了去，终究不美。”

林若溪心里咯噔一下，来了。

沈熠放下茶杯，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算计？“表兄昨日在母亲面前，似乎随口提了一句，说你……‘心性跳脱，还需静心’。”

林若溪指尖微微一颤。裴瑾之果然没完全放过她！这句评价看似随意，实则狠辣。在这高门大户里，女子被冠上“心性跳脱”的名声，几乎就等于不守妇道、不堪为妇了。

沈熠盯着她，慢慢说道：“母亲听了，有些不喜。觉得我纵容外室，失了体统。”

林若溪的心沉了下去。侯夫人不喜，那她这外室的位置，还能坐得稳吗？

“世子爷……”她抬起头，眼中适时地氤氲出水汽，看起来楚楚可怜，“妾身知错了，日后定当谨言慎行，绝不再给世子爷丢脸。”先表忠心再说。

见她这副依赖惶恐的模样，沈熠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他沉吟片刻，道：“你也知道，我近日公务繁忙，怕是顾不上你。这院子……你先住着，月例照旧。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只是母亲那边，还需安抚。这样吧，三日后，府里有个小宴，多是自家亲戚。你随我回府一趟，在母亲面前好好表现，若能得她一两句宽宥，日后自然安稳。”

回侯府？参加宴会？在侯夫人和那些贵人面前“表现”？

林若溪脑子里警铃大作！这哪里是机会？这分明是鸿门宴！她一个现代社畜，哪懂什么高门大户的规矩？去了不就是等着被人挑错、看笑话，然后顺理成章地被处理掉吗？

沈熠这厮，是想借刀杀人，还是单纯觉得带个漂亮外室回去有面子？

见她面露迟疑，沈熠脸色微沉：“怎么？你不愿？”

林若溪连忙摇头，挤出笑容：“妾身不敢。只是……妾身身份卑微，怕去了反而给世子爷和夫人添麻烦……”

“无妨，不过是家宴，没那么大规矩。”沈熠站起身，显然不欲多言，“你好好准备便是，三日后，我来接你。”

说完，他也不看林若溪瞬间苍白的脸色，转身便走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林若溪一个人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三日后，侯府家宴……

这哪里是去表现？这分明是去赴一场生死未卜的考场！而她，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几乎一无所知。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院墙之外，京城中心那座巍峨的安远侯府的方向。

裴瑾之……他那句“心性跳脱”，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沈熠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轻飘飘一句话，就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这个男人，他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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