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失落的团长

关羽那一声关于“汉室江山安在”的雷霆质问，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万钧巨石，不仅在山涧中激起隆隆回响，更在伊雁飞的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伊雁飞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却感觉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他该如何开口？难道直接说“关将军，您效忠的大汉朝已经亡了一千八百多年，现在天下是民国，但半壁江山正被倭寇蹂躏”？

这太残忍，也太荒谬。他甚至能想象到对方听闻后可能出现的反应——暴怒？还是信念彻底破碎的绝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与两难之际，一阵突兀的、绝不属于这寂静山林的嘈杂声，由远及近，猛地打破了僵局！

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踩在落叶和碎石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其间混杂着几句不耐烦的喝骂和催促，声音粗粝，带着一股子长期在行伍底层摸爬滚打染上的兵痞蛮横和显而易见的焦躁。

“他娘的！刚才那枪声噼里啪啦的，肯定就是这边传过来的！都他妈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搜仔细点！准是小股鬼子溜进来摸咱们哨了！”

这声音……字正腔圆的汉语！虽然口音有点土，但伊雁飞绝对能听懂！

几乎是本能反应，伊雁飞和关羽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都充满了惊疑和瞬间升起的警惕。刚才与日军的血战历历在目，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意味着新的敌人！

无需言语，两人极其默契地同时动作！

伊雁飞一个侧滑，迅捷如猎豹般隐入身旁一块布满苔藓的巨型山石之后，QBZ-191步枪瞬间据枪，枪口透过石缝指向声音来源。

而关羽的动作更是举重若轻，那庞大的身躯只是微微一晃，便如同鬼魅般闪到了另一块巨石阴影下，青龙偃月刀被他反手握持，紧贴臂膀，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反光和暴露的可能。只有那双丹凤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电般的寒光，死死盯住山涧的入口。

脚步声和喧哗声越来越近。

很快，一伙大约二十来人的队伍，咋咋呼呼、队形松散地出现在山涧的入口处。这群人的穿着堪称“丐帮典范”，清一色洗得发白甚至打着补丁的灰布军装，脏得几乎看不出本色。

武器更是五花八门，老套筒、汉阳造占了多数，甚至还有几支鸟铳，仅有的一挺轻机枪看起来老旧不堪，被一个瘦小的士兵吃力地扛着。

他们脸上大多带着营养不良的菜色，但眼神里却有一种底层士兵特有的混不吝和野性。

而为首一人，格外显眼。

黑脸膛，像是常年被风吹日晒留下的印记，粗重的眉毛几乎要连成一条线，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神凶狠、锐利，又带着几分狡黠，活脱脱一头在残酷战场上挣扎求存、伺机噬人的饿狼。他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骨架粗壮，行动间自有一股剽悍之气。

身上那件灰布军装同样破烂，但穿在他身上却莫名有种撑起来了的感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拎着的那把武器——不是步枪，而是一把厚背薄刃、磨得寒光闪闪的大砍刀！

刀柄上缠着脏兮兮的布条，一看就是经常见血的家伙事。

这伙人显然是在进行搜索任务，动作毛躁，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咧着。

“***小鬼子，属耗子的，就知道钻山沟！”

“团长，这鬼地方连个鸟毛都没有，是不是听岔了？”

“放你娘的屁！老子耳朵灵着呢！刚才肯定有动静！”

被称为“团长”的黑脸汉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里的大砍刀，粗声骂道：“都他妈闭嘴！给老子……”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那双饿狼般的眼睛，已经越过了几块乱石，猛地捕捉到了藏在巨石后方，却依旧因那身过于醒目的绿袍和长髯而无法完全隐匿身形的——关羽！

刹那间，黑脸团长脸上的凶狠和焦躁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错愕和难以置信。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眼眶，仿佛大白天活见了鬼。他抬起脏兮兮的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又定睛看去。

没错！

不是幻觉！

一个面如重枣、绿袍长髯、手持一柄夸张到不像话的长柄大刀的……古人？！

这强烈的、超现实的视觉冲击，让他脑子里那根关于“小股鬼子”的弦瞬间崩断，脱口而出的是一句带着浓重方言口音的、石破天惊的惊呼：

“我操！这……这他娘是唱戏的怎么跑这儿来了？！戏班子迷路也不能迷到鬼子窝里来吧？！”

他这一嗓子，不仅让他身后的士兵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关羽，更是让躲在另一块石头后面的伊雁飞，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唱……唱戏的？！

他几乎能想象到此刻关羽脸上的表情。

这位千古武圣，斩颜良诛文丑，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何曾被人如此“羞辱”过？还是以这样一种完全无知无觉的方式？

果然，伊雁飞即使看不到关羽的正脸，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旁边巨石后方，那股原本只是警惕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冰冷、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杀意！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低了几度。

那黑脸团长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一句话已经捅了马蜂窝。

他挠了挠他那乱糟糟的头发，脸上依旧充满了巨大的困惑，但长期战斗养成的本能让他没有放松警惕。

他示意手下士兵分散开，呈半包围态势，自己则提着大砍刀，小心翼翼地向前逼近了几步，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喂！我说那个……唱红脸的！”他扯着嗓子喊道，语气里带着试探和不耐烦，“你哪个戏班的？怎么跑这地方来了？看见鬼子没有？快说话！老子没工夫跟你在这儿猜哑谜！”

黑脸团长一边喊，一边用那双饿狼般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关羽，目光尤其在对方那身精致的绿袍和那柄寒气逼人的青龙偃月刀上停留，眼神中的疑惑越来越深。这行头……也太他娘的真了吧？哪个戏班子这么阔气？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关羽藏身巨石旁的地面——那里，有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而且，空气中似乎也隐隐飘荡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黑脸团长的脸色骤然一变！

眼神中的困惑瞬间被凌厉所取代！

他猛地举起大砍刀，指向关羽，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戒备和杀气：

“不对！你不是唱戏的！你到底是什么人？！这血是哪来的？！说！”

他身后的士兵们见团长变脸，也立刻紧张起来，哗啦啦一片拉枪栓的声音，所有破旧的枪口都指向了关羽的方向！

山涧中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荒诞搞笑，变得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伊雁飞心中暗叫不好。这黑脸团长看着像个莽夫，直觉却敏锐得吓人！

他不能再隐藏下去了，否则误会加深，很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就在他准备现身解释的瞬间——

那一直沉默隐忍的关羽，终于动了！

面对二十多支指向自己的枪口，面对那黑脸汉子毫不客气的质问和刀锋，这位武圣的骄傲，显然已经被激怒到了顶点！

“哼！无礼鼠辈！安敢欺某至此？！”

一声冷哼，如同冰珠砸落玉盘，带着穿透耳膜的寒意！

只见关羽那伟岸的身影猛地从巨石后转出，不再隐藏！

他单手拖着青龙偃月刀，刀锋在粗糙的地面上划出一道浅痕，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他并未立刻出手，只是站在那里，丹凤眼微眯，冷电般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那黑脸团长和他手下每一个士兵！

那股尸山血海中锤炼出的、睥睨天下的磅礴气势，如同无形的潮水般轰然扩散开来！

仅仅是被那目光扫过，那些原本还咋咋呼呼的士兵，瞬间感觉像是被一头上古巨兽盯上，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有几个胆小的，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端着的枪都在微微颤抖！

那黑脸团长也是心头剧震，握着大砍刀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额角渗出一滴冷汗。

他打过无数仗，见过不少狠人，但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这他妈绝对不是唱戏的！

这绝对是个……杀神！

但他毕竟是刀头舔血的主，凶性也被激了起来，强自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想干什么？！老子是独立团团长李云龙！你到底是人是鬼？！”

独立团？李云龙？

刚刚从藏身处探出半个身子的伊雁飞，听到这个名字，身体猛地一僵，眼睛再次瞪圆了！

李云龙？！！

他猛地看向那个黑脸膛、粗眉毛、一副悍匪模样的团长，脑海中关于这个时空的历史知识碎片瞬间拼凑起来——八路军，129师，386旅独立团，团长李云龙！

那个打仗鬼点子极多，屡次违抗军令，却又战功赫赫，让日军头疼不已的传奇人物！

他……他竟然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到了活生生的李云龙？！

而与此同时，报出名号的李云龙，见对面红脸在听到“独立团”和“李云龙”名号后，虽然眼神依旧冰冷，但似乎并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心中稍定，以为对方被自己的名头镇住了。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挽回点面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见了刚刚完全现身、穿着奇特数码迷彩、手持造型前卫步枪的伊雁飞。

李云龙的嘴巴再次缓缓张开，表情比刚才看到关羽时还要精彩。

他看看绿袍长髯、手持青龙刀的关羽，又看看一身未来战士打扮、手持高科技步枪的伊雁飞，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颤抖着在关羽和伊雁飞之间来回指了半天，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最终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带着崩溃腔调的哀嚎：

“这……这他娘的又是什么鬼？！唱戏的还带个洋徒弟？！你们这唱的是哪一出啊？！《三岔口》还是《星球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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