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真假李逵

李云龙那句带着崩溃腔调的哀嚎，在这本就气氛诡异的山涧里炸开了锅。...

他手下那二十来个兵，眼珠子瞪得比牛铃还大，目光在绿袍长髯、宛如神祇临凡的关羽，和一身数码迷彩、装备科幻得像从未来战场直接空降下来的伊雁飞之间，疯狂地来回切换。

手里的老套筒、汉阳造枪口也跟着视线摇摆不定，完全失去了目标——先打哪个？

这画面太美太惊悚，他们贫瘠的想象力根本无法处理。

恐惧源于未知。

而眼前这二位，简直就是“未知”这个词的活体注解。

一个胆子稍大、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使劲咽了口唾沫，凑到李云龙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那股子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寒气：“团……团长，俺……俺小时候在俺们村关帝庙里见过泥塑的神像……那模样，那胡子，那大刀……跟，跟这位……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娘的……别，别真是关二爷显灵，下凡来杀鬼子了吧？”

这话如同鬼风，吹得不少士兵后脖颈子发凉，看向关羽的眼神里，恐惧中不禁掺杂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这年头，兵荒马乱，老百姓心里没着没落，拜神求佛是常事，关公更是忠义的化身，武力的象征。

“放你娘的螺旋屁！”李云龙扭头就骂，唾沫星子差点喷那老兵一脸，声音吼得山响，像是在给自己，也给手下人壮胆，“这他娘的不科学，感情在山西这地界上，他守护山西的老祖给激怒了，亲自扛着大刀下凡来为乡亲们除害了?……哼！这***小鬼子诡计多端！肯定是不知道从哪个戏班子里绑了个角儿，捯饬成这模样，再不知从哪儿找了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假洋鬼子，合伙演双簧，想糊弄老子，摸清咱们独立团的底细！他娘的，用心何其毒也！”

他嘴上骂得凶狠，心里其实也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那红脸汉子的气势做不了假，那眼神，那身板，那大刀……

可这世道，哪他妈有什么神仙下凡？

肯定是鬼子的阴谋！

对，一定是这样！

李云龙强迫自己相信这个“合理”的解释，把所有匪夷所思都归咎于敌人的狡猾。

为了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他猛地上前一步，手里那柄磨得锃亮的大砍刀带着一股恶风，虚劈一记，刀锋直指看起来“更像个正常人”、也似乎更好沟通的伊雁飞，粗着脖子吼道，试图夺回主动权：

“呔！那个花姑娘，呸！老子说错了话……那个穿得跟花蝴蝶似的！说！你们是不是鬼子派来的特务？！老实交代，不然老子把你们俩都当成点心，就地突突了！”

他这一吼，手下士兵们也勉强稳住了心神，哗啦啦再次举枪，这次大部分枪口都集中到了伊雁飞身上。

毕竟，跟那个疑似“关公显圣”的红脸汉子相比，这个穿着怪异但至少是个人形的家伙，威胁度似乎……稍微低那么一点点？

伊雁飞被李云龙这“花蝴蝶”的称呼噎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价值不菲、具备顶级伪装和防护功能的“玄麟”数字化作战服，再抬头看看李云龙身上那件破得都快能当渔网的灰布军装，一种强烈的、时空错位的荒诞感涌上心头。

“李团长！你误会了！”伊雁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且充满诚意，他放下举枪的姿势，但手指并未离开扳机护圈，“我们不是鬼子特务！我们是……”

他卡壳了。

该怎么介绍？

说自己是来自未来的龙国特种兵？

说旁边这位是来自三国时代的汉寿亭侯关羽？

李云龙要能信，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果然，他这一犹豫，在李云龙看来就是心虚的表现。

“是什么？说不出来了吧！”李云龙得意地一扬下巴，一副“老子早就看穿你们”的表情，“编！继续给老子编！看你小子能编出什么花来！”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如同暴风雨前宁静海面般的关羽，终于开口了。他丹凤眼微眯，目光如同两把冰锥，刺向李云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石交击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哼，区区蝼蚁，也敢在关某面前聒噪狂吠。某纵横天下之时，尔之先祖，尚在襁褓之中。”

这话一出，李云龙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随即转为暴怒！他李云龙泥腿子出身不假，最恨的就是别人看不起他，拿祖宗说事更是戳了他的肺管子！

“他娘的！给脸不要脸！在谁面前充大呢？给老子拿下！”李云龙彻底失去了耐心，大砍刀向前一挥，“先抓那个穿花衣裳的！那红脸的要是敢动，一起收拾！”

团长下令，士兵们不敢不从。

离伊雁飞最近的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挺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就扑了上来！

动作虽然算不上多么精妙，但配合默契，带着一股子战场老兵特有的狠辣劲儿。

伊雁飞心中暗叹一声，知道这场误会不打是不行了。

他眼神一厉，不退反进！在左手边士兵的刺刀即将及体的瞬间，身体如同游鱼般侧滑半步，让过刀锋，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持枪的前手手腕，猛地向自己怀里一带，同时右腿膝盖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顶在对方毫无防护的腹部！

“呃啊！”那士兵眼珠子瞬间凸出，胃里的酸水混合着尚未消化的野菜糊喷了出来，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大虾般蜷缩着倒地，失去了战斗力。

几乎在同一时间，伊雁飞借着拉扯的力道，身体顺势旋转，右臂手肘如同铁锤，带着全身旋转的力量，狠狠砸在右边那名士兵的侧颈动脉上！

“砰！”一声闷响，那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翻着白眼软倒在地。

电光火石之间，两个精悍的老兵就被放倒！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用的全是现代特种部队一击制敌的格杀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李云龙和他手下的兵都看呆了！

这身手，这速度，他们从来没见过！

“好小子！有点门道！怪不得敢来当特务！”李云龙不惊反怒，更是坐实了对方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鬼子精英，“都给老子上！一起上！乱枪打死！”

更多的士兵嚎叫着冲了上来。

就在这时——

“放肆！”

一声如同虎啸山林般的怒吼炸响！一直按捺不动的关羽，终于动了！

他见这些“官兵”不分青红皂白，围攻刚刚才与自己并肩杀倭的“蛮子”，心中那股被冒犯的怒火与傲气再也无法抑制！

青龙偃月刀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般的嗡鸣，被他单臂抡起！

他没有使用刀刃，而是将刀身横转，如同门板一般，带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朝着涌上来的士兵们猛地拍了出去！

“呼——啪！”

冲在最前面的四五个士兵，只觉得像是被一堵高速移动的城墙迎面撞上，手中的步枪瞬间变形脱手，胸口如遭重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摔得七荤八素，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一时半会儿是爬不起来了。

这还是关羽手下留情的结果！

若他用的是刀锋，这几人早已身首异处！

这一下，彻底镇住了场面！

剩下的士兵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挤作一团，看着关羽的眼神如同看着真正的神魔，再也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李云龙也倒吸一口冷气，握着大砍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红脸汉子的力气……也太他娘的变态了！这根本不是人啊！

但他李云龙是什么人？

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越是硬茬，他越是要碰一碰！

“好！好得很！”李云龙怒极反笑，脸上露出一股混不吝的悍匪之气，“老子今天就会会你这‘关公’！看你有多大本事！”

他竟然不退反进，挥舞着大砍刀，使出了他赖以成名的、从民间刀法改良而来的玩命招式，朝着关羽猛扑过去！

刀光霍霍，专走下三路，刁钻狠辣，全然不顾自身防御，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打法！

关羽丹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黑脸汉子武艺粗陋，但这份悍勇和亡命之徒的气势，倒有几分意思。

他存了考较之心，也不下杀手，青龙刀或格或挡，或拍或震，将李云龙的攻势一一化解。刀背与大砍刀碰撞，发出“铛铛”的震耳声响，火星四溅！

李云龙只觉得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劈在了山崖上，反震之力让他虎口发麻，手臂酸胀，心中更是骇然。

这红脸汉子的力气简直深不见底！

但他咬紧牙关，凭着一股血勇，兀自狂攻不休，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他娘的！看你还能挡几下！”

伊雁飞在一旁看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都什么事啊！

跟鬼子打生打死，转头又跟未来的抗日英雄打得热火朝天！

他看出关羽未下杀手，李云龙虽然狼狈但暂无性命之忧，心里稍定。但他必须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他眼神一扫，看到地上那个被自己肘击打晕的士兵身旁，掉落的汉阳造步枪。

他心中一动，有了主意。

趁着李云龙一招力劈华山被关羽用刀柄轻易架住，空门大开的瞬间，伊雁飞动了！

他如同猎豹般窜出，不是攻击李云龙，而是目标直指几米外一块半埋在地上的、脑袋大小的青石！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伊雁飞冲刺、起跳、凌空扭腰甩腿！

一记教科书般完美的现代特战鞭腿，如同抡圆的铁棍，带着恐怖的破空声，狠狠抽击在那块坚硬的青石上！

“轰！！！”

一声爆响！

那块看起来颇为结实的青石，竟然在这一腿之下，应声碎裂！炸成了七八块大小不等的碎石，四处飞溅！

整个山涧，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包括刚刚还狂攻不止的李云龙，和一直从容应对的关羽。

李云龙保持着举刀欲劈的姿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珠子死死盯着那堆碎裂的石头，又缓缓转向收腿站立、气息平稳的伊雁飞，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一脚……踢碎那么大一块石头？！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戏法？

对！

肯定是戏法！

伊雁飞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猛地举起手中的QBZ-191步枪，对着山涧一侧无人、长满灌木的陡峭土坡，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一个精准的五发短点射！子弹如同长了眼睛，在土坡上打出一个极其标准的、间隔均匀的……五角星图案！

哒哒哒的枪声在山涧中回荡，将那五角星的烙印，深深刻进每一个人的瞳孔和脑海里。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山风吹过灌木的沙沙声，以及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李云龙手中的大砍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脸上的凶狠、愤怒、怀疑，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纯粹的、极致的茫然和震撼。他看看那碎成一地的石头，又看看土坡上那个清晰无比的五星弹孔，最后，目光呆滞地落在伊雁飞手中那支还在冒着淡淡青烟、不知名的枪械上。

唱戏的？

特务？

哪个唱戏的能一脚踢碎石头？

哪个特务……他娘的会在土坡上打个五角星出来？！

这图案……这图案……

伊雁飞迎着李云龙那彻底懵圈的眼神，缓缓放下步枪，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团长，现在，我们能好好说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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