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的夜里,整个村子像浸在了揉碎的暖红里。家家户户的春联红得发亮,墨色字迹在红纸衬映下透着年的喜庆;灯笼串儿从巷口垂到巷尾,红绸穗子随着晚风轻轻晃,把青灰砖墙、斑驳木门都染出层暖融融的光。空气里飘着饺子的鲜香,混着柴火的暖味与孩子们清脆的笑闹。
忽然,一声脆响划破夜空,像谁轻轻扯断了绷紧的弦。第一朵烟花带着尖细哨音窜上高空,在墨蓝天幕里炸开:先是一团金红的花火,像陡然绽放的石榴花,接着散成漫天银星,细碎光粒往下坠,像谁把一捧碎钻撒向云端,亮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更多烟花接连升空,把半边天照得亮如白昼,连远处老槐树的枝桠都清晰可见。我仰着头,看烟花开了又谢,暖光落在脸上,连睫毛都沾了点亮。
恍惚间,2017年的年三十又浮现在眼前。那时陆昀瑾的父母总忙着工作,连除夕都难得回来;他姐姐从小体弱,父母走到哪儿都带着,他家那栋老房子里,只剩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我还记得第一次跟他视频时,屏幕里的他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个没点燃的小烟花,灯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孤零零的,连声音都透着点冷清。
从那以后,每到年三十,我都会拿着手机跟他视频,镜头对着远处的烟花,一遍遍地说:“陆昀瑾,没事,以后每一个年三十,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那时总低着头,耳朵红红的,过了好久才轻轻 “嗯” 一声,可我分明看见,他眼里的光,是慢慢亮起来的。
“陆昀瑾,新年快乐。” 我望着眼前璀璨的烟火,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在心里轻声说,“你现在,应该不是像当初那样,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过新年了吧?” 或许此刻,也有人像从前的我一样,陪你看漫天烟花,再也不让你孤零零的。只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偶尔想起,曾经有个女孩,说过要陪你每一个年三十。烟花还在炸响,暖光漫在脸上,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酸丝丝的,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期盼。
手机震个不停,群里正发着红包,我和孟书娴、谢舒然通了整整四个小时电话,从高中时偷偷传的小纸条聊到现在的工作,从课间分享的零食聊到各自的烦恼,直到双方都带着困意,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线,连梦里都带着重逢的期待。
直到大年初一早上,我被手机震醒,点开就看见高中班长徐泽的消息:“小悦,新年快乐!咱们班同学聚会拖了好久,刚有同学提,想趁新年聚聚,你和我牵头,商量下怎么安排?”
我盯着屏幕愣了几秒,啃着小面包回复时,指尖竟有点发颤 —— 如果聚会,我会不会再见到陆昀瑾?他现在是什么样子?真的像传闻里那样,有了快显怀的女朋友吗?
我想了想,这事确实该我们牵头——我们班没有副班长,一直是我和徐泽搭伙。回完“班长新年快乐,是该聚聚了”,啃了片小面包,就和他一起敲定流程与地点。
直到下午两点,方案才定下来:由徐泽在群里发起通知,根据大家的返工时间,把聚会定在了 18 号,群里很快有人接龙,一条接着一条,像串起了散落的旧时光,连空气里都飘着期待的味道。
“悦悦!我看见陆昀瑾接龙了,就在你名字下面!”孟书娴的语音带着明显的“吃瓜”笑意,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她挑眉的样子,连语气都透着兴奋。
我赶紧点开群聊,“陆昀瑾” 三个字赫然在目,头像还是高中时那只趴在窗台的猫。心脏猛地跳快半拍,我对着屏幕反复看了几遍,才故作平静地回:“他本来就是我们班的,接龙很正常。”
可只有我知道,放下手机时,我的脸颊已经烫得能煎蛋 —— 那个藏在青春里的名字,原来从未真正放下过。
聚会当天一大早,孟书娴和谢舒然就开车到了我家楼下,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说是要给我化 “绝美妆容”,还带来了她们精心挑选的 “战袍” 和高跟鞋。
“要是陆昀瑾带他女朋友来,咱们直接把她艳压下去!” 谢舒然挥着手里的香槟色长裙说,眼里满是 “作战” 的决心。我想反驳 “女人何必为难女人”,最后还是被她俩按在化妆镜前,成了任人打扮的布娃娃。
试了一件又一件裙子,最后定了条香槟色收腰长裙,裙摆垂坠着扫过脚踝,走动时像裹了层流动的月光;银色细高跟鞋衬得脚踝纤细,每一步都带着轻缓的韵律。孟书娴给我化了精致的淡妆,眉尾微微上扬,豆沙粉的唇色衬得皮肤愈发白皙,紧身的裙身刚好勾勒出玲珑的曲线。我挺直脊背,看着镜里陌生又熟悉的自己,竟有些恍惚 —— 这还是那个高中时总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的林悦吗?
“完美!也就我们悦悦能穿出这效果!”她俩左看右看,满意地击了个掌。
“高跟鞋确定要穿吗?”我笑着调侃,“晚上你们喝醉了,我这鞋可拖不动两个人。”
“放心!我男朋友来接我!”孟书娴得意地扬下巴。
“咦惹,‘我男朋友来接我’——你那闹分手八百次的男朋友,靠谱吗?”谢舒然故意学她的语气。
“当然靠谱!不跟你说,今晚悦悦负责你就好!”惹得孟书娴嘟着嘴反击。
房间里满是打闹的笑声。我无奈地摇摇头,从高中到大学,每次聚会她俩都喝得酩酊大醉,最后都是我把她们一个个送回去,真是又菜又爱喝。
聚会定在晚上九点,因为有些同学要处理完事情才能赶来,但我得提前去和徐泽碰头——要安排人接班主任和老师,还要核对场地与餐食,等她俩收拾好自己,我们就一起往县里赶。
场地选在一家KTV大包厢,足够开阔,方便大家走动互动,我们几个班干部一到就忙了起来:贴彩色气球组成的“老同学,好久不见”,周围点缀着搞笑表情包贴纸;摆好一次性餐具和纸巾,中心放了一大盆水果拼盘和几瓶饮料,每个座位上都放了个小彩灯手环;角落设了个小游戏区,摆着跳棋、飞行棋和扑克牌,供大家饭后娱乐,系统里也提前点好了大家熟悉的合唱老歌和最近的流行曲,就等有人开嗓。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准备工作才结束,我在群里发了现场照片和定位,没过多久,就有同学陆续到了。
“嘿,!好久不见啊!” 老同学陈嘉树推门进来,笑着打招呼,脸上还带着上学时的爽朗。
“好久不见,嘉树,还是这么帅!” 我笑着回应,心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暖意。
“是啊,你倒没什么变化。” 徐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领着他去安排座位。越来越多的同学到场,包厢里渐渐热闹起来,熟悉的笑声混着音乐,像一下子回到了高中的晚自习后,大家围着课桌聊天的时光。
“小悦,英语老师说找不到位置,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去接她一下?”徐泽忽然过来,语气有些着急——离聚会开始只剩半小时了。
“好,我现在去。” 我一边点头,一边点开手机给英语老师发信息。
这么多年了,英语老师还是老样子,是个实打实的路痴。高中毕业聚会时,她就迷路了好久,最后也是我去接的她。看着手机上的定位,走路要二十分钟,太耽误时间,我干脆开车过去。
终于在公交站牌下找到了她:戴着眼镜,正认认真真地盯着站牌看,还是高中时那副瘦瘦小小的模样,手里还攥着给我们带的糖。停好车,她一看见我就着急地看手表:“迟到了迟到了,快走快走!”我笑着拉开车门,心里满是亲切。
推开门时,包厢里的位置基本都坐满了,班主任旁边有空位,还有……陆昀瑾旁边也空着一个位,旁边就是孟书娴和谢舒然,不用想也知道,是这两个闺蜜特意给我留的,只是没想到会在陆昀瑾旁边。
“不好意思大家,我来晚了!”英语老师慌慌张张地走到班主任旁边坐下,同学们纷纷笑着说“没事”。
我只好低着头,默默走到孟书娴身边坐下,全程侧着脸朝她那边,连余光都不敢往陆昀瑾的方向扫,鼻尖却不争气地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和高中时他校服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慢慢站起身。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了过去。他看着满座的学生,笑着开口:“我简单讲两句话,大家别嫌我啰嗦啊。”话音刚落,底下传来几声轻笑,气氛更松快了些。
“首先,得好好谢谢我们的小徐,还有林悦,为了这次聚会,他俩前前后后忙了好几天,给大家找了这么好的地方,备好了吃的喝的,辛苦两位了!我们先为他俩鼓个掌!”班主任接着说。
话音未落,包厢里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有人还跟着喊了声 “班长、学委辛苦啦”。我猛地听到自己的名字,脸颊瞬间发烫,只好跟着大家一起拍手,眼睛紧紧盯着桌面,不敢抬头 —— 余光里,好像瞥见陆昀瑾也抬起了手,手掌轻拍着,动作慢而轻,指尖骨节分明,和高中时他在作业本上写字的手,慢慢重合。
等掌声渐渐平息,班主任拿起面前的酒杯,笑着说:“好了,客套话不多说,我们的同学聚会,正式开始!我先干一杯,祝大家岁月常青,友谊长存!” 说完,他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老师干杯!”“祝老师身体健康!” 同学们纷纷端起杯子,有人举着啤酒,有人拿着饮料,碰杯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暖黄的灯光里,满是久别重逢的热闹与欢喜。
我也端起面前的酒,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口那点莫名的发烫 —— 旁边的座位上,陆昀瑾也放下了酒杯,指尖轻轻蹭过杯沿,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渐渐见了底,原本堆得满当当的水果拼盘也少了大半。大家没了刚开始的拘谨,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声音比之前更热闹些。有人翻出高中时的旧照片,指着上面青涩的脸庞笑个不停;有人聊着现在的工作和生活,偶尔抱怨两句加班的辛苦,又很快被老同学的玩笑冲淡。
我坐在原位没动,听孟书娴和谢舒然叽叽喳喳讲着高中时的糗事,偶尔插一两句话,旁边的陆昀瑾没怎么说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有人跟他搭话,才淡淡应两句,指尖偶尔会碰一下面前的空酒杯,像在回忆什么。
不知不觉,墙上的时钟指针悄悄滑过了十一点
“时候不早啦,我们明天还有事,得先撤了,你们年轻人难得聚,好好玩,但别太晚,注意安全。”班主任看了眼时间,率先站起身。
“老师慢走!”“老师路上小心!” 同学们纷纷抬头应着,有人还起身要送,被班主任笑着拦住了,英语老师和其他几位老师也跟着站起来,一一跟大家道别,叮嘱着 “常联系”“好好照顾自己”,又拍了拍我和徐泽的肩膀,夸我们这次聚会办得好,才慢慢走出包厢。
门关上的瞬间,包厢里的气氛忽然变了。少了老师在时的些许克制,大家彻底放松下来 —— 有人把音乐声调大了些,熟悉的老歌旋律漫开来;有人跑去点歌台,直接点了首高中时全班合唱过的《同桌的你》:“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还有人搬着椅子凑到一起,开始聊起上学时没敢说的小秘密,“其实我那时候偷偷喜欢过前排的女生”,还有人搬着椅子凑到一起,开始聊起上学时没敢说的小秘密。
徐泽拍了拍手,笑着说:“现在就剩咱们了,别拘谨,想唱歌的唱歌,想玩游戏的去角落拿棋,今天敞开了玩!” 话音刚落,就有人欢呼着冲向了点歌台,包厢里的笑声和歌声混在一起,比刚才更添了几分少年时的肆意。
我看着眼前闹哄哄的场景,心里忽然软了软,转头时,正好对上陆昀瑾的目光 —— 他不知什么时候转了头,眼神轻轻落在我脸上,见我看过来,又很快移开,望向了点歌台的方向,耳尖似乎比刚才红了些。
徐泽拍着手从座位上站起来,笑着招呼大家:“光唱歌多没意思,咱们玩个游戏热热身!就玩‘动物园里有什么’,轮流说动物名字,重复、卡壳就算输。输了的选真心话大冒险,或者喝酒 —— 第一次一杯,第二次两杯,越输越多啊!”
“好啊好啊!” 众人立刻响应,纷纷挪动椅子靠近围坐成一个圈。
我被孟书娴拽着胳膊往中间凑,一抬头,正好看见陆昀瑾也被旁边的同学拉着坐下,就坐在我正对面,暖黄的灯光斜斜落在他侧脸,先描过他微垂的眼睫,长而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再往下,是他的鼻梁,依旧高挺,鼻尖微微泛红,像是刚喝了点酒;最醒目的是下颌线,弧度和高中时一模一样,锋利却不冷硬,只是褪去了少年时的单薄,多了点沉稳的棱角,连喉结滚动时的线条,都比从前清晰了些。
游戏开始,班长徐泽先起头:“动物园里有老虎!” 下一个同学接 “狮子”,再下一个 “大象”,一圈轮下来都顺顺利利。到第三轮,节奏越来越快,有人慌慌张张喊出 “猴子”,发现上一轮刚有人说过,只好苦笑着自罚一杯啤酒。
轮到陆昀瑾时,前一个同学刚说完 “长颈鹿”,他顿了顿,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刚才说过的动物,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几秒钟过去,他没说出下一个,徐泽立刻拍桌:“陆昀瑾输了!选真心话还是喝酒?”
周围瞬间热闹起来,大家都盯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 高中时他就不爱说话,这次终于有机会 “八卦” 了。
陆昀瑾抬了抬眼,声音很轻:“真心话。”
规则,该他的对家提问 —— 而他的对家,正是我。
我猛地僵住,手里的酒杯差点滑掉,孟书娴和谢舒然立刻用胳膊肘撞我,嘴巴动着无声地催:“快问快问!”
“问他有没有女朋友!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不远处,几个高中时就喜欢陆昀瑾的女生也跟着起哄,声音越来越齐。
“你…… 你有没有女朋友?” 我的脸瞬间烧起来,手指攥着杯壁,指尖都泛白了,在一片起哄声里,我慢慢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话刚说完,我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眼睛死死盯着地毯上的花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没有。”包厢里静了一瞬,接着我听到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轻轻落在耳边。
我猛地抬头,撞进陆昀瑾的眼里,他正看着我,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挑,像是觉得我刚才支支吾吾的样子很有趣,灯光在他眼底晃了晃,比新年的烟花还要亮。
“哇 ——” 孟书娴直接跳起来,谢舒然也拍着我的肩膀笑,眼睛里满是 “果然如此” 的兴奋,连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些:“我就说嘛!之前那些传闻肯定是假的!”
“我就知道!”那几个喜欢陆昀瑾的女生也小声惊呼 ,眼里满是惊喜。交头接耳的声音像雀跃的小石子,轻轻落在包厢的空气里。
“不行啊陆昀瑾,这么多年了还没有女朋友,你该多努力努力呀!” 徐泽笑着摆手,故意逗他,“来来来,游戏继续,下一个该你旁边的同学了!” 大家跟着哄笑起来,刚才的紧张感瞬间消散,只剩下热闹的氛围。
我还没完全回过神,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指尖攥着的酒杯壁都沁出了薄汗。陆昀瑾已经转了头,可我分明看见,他转过去时,耳尖悄悄红了一片,指尖还轻轻蹭了蹭自己的嘴角,像是在回味刚才那句带着笑意的 “没有”,又像是在掩饰心底的慌乱。
孟书娴趁大家注意力都在游戏上,凑到我耳边咬着牙说:“傻丫头,机会来了!等会儿游戏再轮到他,我帮你‘作弊’,保证让你问出更多‘猛料’!” 我拍了她一下,脸上却忍不住发烫,心里像被撒了把刚化的糖,甜丝丝的 —— 他说没有女朋友,那之前孟书娴说的 “快显怀的女朋友”,难道真的是误会?
游戏继续,下一个同学大声喊出 “熊猫”,接着又有人接 “斑马”“长颈鹿”…… 可我却没心思听了,目光总忍不住往斜对面飘。而陆昀瑾像是有感应似的,每次我偷偷看过去,他总能恰好转头,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又都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移开。暖黄的灯光裹着包厢里的歌声和笑声,把那点青涩的甜,慢慢漾开在空气里。
后来大家散了游戏,各自找相熟的人聊天。我被几个高中室友拉着坐成一圈,她们举着酒杯劝酒:“毕业这么久没见,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啊!” 我本就酒量差,架不住三劝两劝,几杯啤酒下肚,脑子就开始发沉,眼前的孟书娴晃了晃,竟像分出了两个影子,连她说话的声音都飘乎乎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凌晨两点啦!今天就到这儿,大家到家记得在群里报平安!” 不知聊到什么时候,徐泽的声音穿透酒意传来,带着点疲惫,却依旧保持着热情。
同学们纷纷应着,却还是黏在一起道别,交换着新的联系方式,楼道里满是 “下次再聚”“常联系” 的声音,像把散落的旧时光又重新串了起来。
我撑着桌子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栽倒,谢舒然赶紧扶了我一把,再看孟书娴,早已喝得趴在桌上,手指乱点着手机,给她男朋友发语音,声音大得能穿透包厢门,哭唧唧地打视频,嘴里念叨着 “你怎么还不来接我”。
谢舒然扶着我坐在 KTV 门口的长椅上,又转身去拽孟书娴,可这时候,附近的车位早被占满,孟书娴男朋友在电话里急得直喊:“进不来啊!绕了三圈都找不到停车的地方,你先把她扶到路口来!”
谢舒然看看醉醺醺的我,又看看赖在地上不肯走的孟书娴,急得直跺脚:“说好的你们俩扶我,怎么倒成我扶你们俩了!” 同学们早已走光,班长还在包厢里收拾残局,根本腾不出手谢舒然正左右为难时。
门口里忽然走出道熟悉的身影——是陆昀瑾。他还穿着高中时常穿的浅灰色卫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干净的骨节,手里拎着叠得整齐的黑色外套,步伐稳得像踩碎了深夜的寂静,一步步朝这边来。
“陆昀瑾!” 谢舒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里都带着急慌的颤音,“麻烦你照看会儿林悦,我送书娴去她男朋友那儿,十分钟就回来!拜托了!” 没等陆昀瑾应声,她已经半拖半扶着醉得瘫软的孟书娴往路口走,走了两步还回头补了句:“她喝多了,别让她乱跑!” 说完,就扶着孟书娴踉跄地消失在夜色里。
我眯着眼抬头,暖黄的灯光刚好斜斜切过陆昀瑾的脸,一半浸在亮里,一半沉在阴影里。他下颌线的弧度随着轻缓的呼吸起伏,在明暗间忽明忽暗,连喉结滚动的样子,都和记忆里那个穿校服的少年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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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烟花再亮时,我重逢了藏在青春里的他》最新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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