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存钱罐里的信

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街头巷尾早已被红色浸透——挂在树梢的灯笼晃着暖光，家家户户门上的对联透着喜气，连路人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笑意，空气里满是幸福热闹的味道。而我们家，也迎来了件大喜事：老家的房子历经半年改造，第三层终于完工，爸妈翻了好几遍黄历，特意选在今天搬新房间。

“阿姐，跟我换房间呗！”妹妹林雅凑到我身边，眼睛弯成小月牙，“我那屋开窗见不着太阳，你不是最怕热嘛，换给你正合适，不亏的！”

我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故意逗她：“就这？还有什么好处，说说看，能不能打动我。”

林雅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接下来一个月的碗我全包了！而且……我知道你找了好久的那个存钱罐在哪儿！”

“存钱罐？”我心里一动，语气里藏不住疑惑。那哪是普通存钱罐啊，是我高中时跟风买的密码款，专门用来装和同学互写的信，想着过几年再挖出来回忆，之前翻遍了老房间都没找着，早以为丢了。

“对呀！就是你高中用的那个，上面还印着‘金诚三中212班’呢，我肯定没记错！”林雅说得笃定，脸上满是“拿捏住你”的得意。

“你在哪儿找到的？”我按捺不住心急追问。

“不告诉你！”林雅往后退了一步，扬着下巴，“你先答应换房间才行！”

“好，成交！”我笑着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得加个条件——你行李箱里那10包辣条，分我一半。”

“啊？”林雅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跳起来跟我击掌，“成交！”说罢，我们俩就挽着胳膊，开始往新房间搬行李，叠被子、摆书本，叽叽喳喳的笑声在楼道里飘着。

下午四点，房间终于收拾妥当。我伸了个懒腰，坐在书桌前，看着林雅刚递过来的蓝色存钱罐——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又大又亮，像个藏着秘密的小宝箱。我盯着密码键想了想，指尖轻轻敲下“0908”——那是陆昀瑾的生日，当年觉得简单好记，没想到真没忘。“砰”的一声，罐口弹开，一股带着旧纸张的淡淡气息飘出来，算算日子，这“文物”竟已经存了5年。

“阿姐，吃饭啦！”楼下传来林雅的喊声，我赶紧把存钱罐收好，快步下楼。

厨房的抽油烟机刚停下，林雅正跟着妈妈端菜上桌：金黄的香煎鸡翅滋滋冒油，冬瓜丸子汤飘着葱花，还有我最爱的番茄炒蛋，红亮亮的看着就开胃。餐桌中央的砂锅里，妈妈拿手的萝卜排骨汤正咕嘟着，热气裹着肉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爸爸已经盛好了四碗米饭，我刚坐下，他就把剥好的虾仁放进我碗里。

“老林，你偏心！只给姐姐剥！”林雅立刻凑过来“抗议”，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少不了你的，小馋猫。”爸爸笑着拿起另一只虾，慢悠悠地剥起来，惹得林雅立刻凑过去等着。

“悦悦，多喝点汤补补。”妈妈舀了一勺排骨汤放进我碗里，眼神里满是心疼，“上班在外肯定吃不上这么营养的，你看你都瘦了。”

我赶紧夹了块最大的鸡翅放进妈妈碗里，又往爸爸碗里添了勺丸子：“爸、妈，你们才辛苦，房子装修操了那么多心，也多吃点。”

饭吃到一半，我说起上班时遇到的趣事——同事把咖啡撒到键盘上，慌慌张张用吹风机吹，结果把键盘吹得冒了烟，爸妈听得眼睛都弯了，林雅更是凑得近近的，听得津津有味。妈妈边笑边剥了个橘子，瓣儿剥得整整齐齐放在我手边：“慢点说，先吃口水果，别噎着。”

窗外的路灯渐渐亮了，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我们一家人的笑脸上，连碗沿都泛着温柔的光。

饭后回到房间，我又拿起那个蓝色存钱罐，小心翼翼地倒出里面的信。一封封泛黄的信纸，带着青春的温度，我坐在书桌前，借着台灯的光慢慢读——

“多年后的悦悦你好呀！不知道现在的你有没有瘦下来，变成大美女？有没有去看海呀？”

“小悦！当你打开这封信，我是不是已经去看易烊千玺的演唱会了？要是去了，一定要多拍点照片！”

“悦悦，我考上武汉大学了吗？我们现在还联系吗？你可不能抛弃我这个美少女！”一看字迹就知道是孟书娴写的，还是当年那股疯疯癫癫的劲儿，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学委，谢谢你总帮我讲数学题，你真好，真希望一直跟你做同学。”肯定是我同桌写的，字里行间的真诚，让我想起当年趴在课桌上一起刷题的日子。

翻着翻着，我看到了一封“小报告”，不用想，准是我那爱告状的同桌苏蔓写的：“亲爱的小悦，我必须跟你说件事！陆昀瑾气死我了！我过生日，本来定好的地方太小，又得回学校，就想去他家过——他家离学校近，家人又不在，我们保证收拾干净！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死活不同意，非说等你来了才让进！我好说歹说都没用，给你发信息你也没回……”

看到这儿，我忽然想起那天的场景——当时我在回学校的路上，手机早就交给爸爸保管了，根本没看到信息。刚到校门口，苏蔓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拉住我：“救星！你可算来了！”我一脸懵地被她拉着走，后来才知道，是要去陆昀瑾家给苏蔓补过生日。

到了陆昀瑾家，我刚想帮忙布置，就被他拦住了。

“你渴吗？我给你拿阿萨姆奶茶。”他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当时我们都爱喝这个，我乖乖点头：“好。”他转身去冰箱拿了奶茶，递到我手里，我笑着说“谢谢”，他也回了个笑，眼睛亮闪闪的。

我坐在沙发上玩他递来的手机，期间好几次想起身帮忙，都被他像拎小鸡似的拎回沙发。同学们看着我俩，在旁边起哄：“昀瑾真会疼老婆！”我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再也不敢乱动，只能乖乖坐在沙发上，听着他们的笑声，心里却甜丝丝的。

烛火刚被吹灭，满屋子的喧闹还没落下，旁边的同学就闹着往我脸上抹了把奶油。我惊呼一声，手忙脚乱想去擦，却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手腕。

“别蹭，越擦越脏。”是他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他从桌上抽了张软纸巾，指尖捏着纸巾边角，另一只手轻轻托住我的侧脸，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奶油蹭在脸颊上有点凉，他的指腹隔着纸巾擦过，力道放得极柔，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慢了下来。

我抬头时，正撞见他垂着眼的模样——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带着没散的笑，完全没注意到周围同学起哄的口哨声。直到他把纸巾叠好，又轻轻扫了扫我脸颊，确认擦干净了才松开手：“好了，这下不花了。”我摸了摸发烫的脸，才发现他指尖的温度，比蛋糕上的奶油还暖。

生日会的喧闹散了场，大家都忙着收拾屋子——有人擦桌子，有人拖地板，连平时最懒的男生都主动去洗碗。我刚起身想帮忙擦茶几，手腕就被陆昀瑾轻轻按住：“坐着就行，这些活不用你碰。”

我只好又坐回沙发，拿起手机刷了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哈欠一个接一个地冒。昨晚为了补作业熬到凌晨，白天又帮姐姐带了一天孩子，早就累得快撑不住了。

“要不要去眯一会儿？”陆昀瑾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蹲在我面前，声音放得很轻

我望着满屋子忙碌的身影，犹豫着摇头：“你们还要拖地洗碗，得好久吧？我去客房睡就行，等你们弄完了叫我一起回学校。”

“不用去客房。”他站起身，指了指走廊中间的房间，“去我房间睡。”

“别了别了，客房就好！”我连忙摆手，脸颊已经开始发烫。

他却没再跟我争，直接推开了那扇房门。可没等我迈步，旁边的张琪琪就凑了过来，拉着他的胳膊撒娇：“阿瑾，我也困了，我能不能也去休息会儿呀？”

陆昀瑾的语气一下子冷了些，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不行。我的房间，只有悦可以进，其他异性不行。”

我愣在原地，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张琪琪还在不依不饶地晃他的胳膊：“就一小会儿嘛，我真的好困……”

“想休息就去客房。”陆昀瑾没再看她，伸手拉住我的手腕，把我带进了房间，随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传来的零星蝉鸣。可我原本的困意却全没了，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

“昀瑾，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可能是那个来了，我得出去买卫生巾。”我攥了攥衣角，小声说

他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眉头立刻皱起来：“肚子不舒服？我去给你拿药——”话说到一半，他才意识到我要去买什么，耳尖悄悄红了，语气却依旧笃定，“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买。”

“不用不用！”我赶紧拉住他，又想起外面还有一群同学在，连忙补充，“这么多人在你家，你这个东家不在不好。我自己去就行！”说着，我转身就往门口跑，刚好撞见丢垃圾回来的孟书娴，一把拉过她的手，几乎是逃似的冲出了陆家大门。

身后的喧闹和屋里的动静都被关在了门外，我却还能清晰地想起陆昀瑾刚才的模样——他严肃地拒绝张琪琪时的认真，拉着我手腕时的温度，还有说要去给我买东西时，耳尖那抹藏不住的红。明明是那么直白又笨拙的袒护，却让我的心像被泡在了温水里，连脚步都变得轻飘飘的，当时只觉得，他怎么这么傻，傻得让人忍不住想笑，又忍不住脸红。

台灯的光落在信纸上，那些青春里的小事，像电影一样在眼前回放。我看着手里的信，又看了看窗外客厅里爸妈和林雅聊天的身影，忽然觉得特别幸福——旧时光里有甜甜的回忆，当下有暖暖的家人，这样的日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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