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怕，我在”

醉意像浸了温水的棉花，把我整个人裹得软乎乎的。踩着银色细高跟的脚晃得厉害，鞋跟在地面轻轻打晃，连在长椅上坐稳都要费些力气，视线像蒙着层磨砂玻璃，连路灯都晕开一圈圈毛茸茸的光。他没说话，只是快步上前，掌心先在我胳膊上方虚虚悬了两秒，确认不会惊扰到我，才带着微颤的温度缓缓贴上来?——?那点暖意透过香槟色的薄裙渗进来，比头顶的路灯更熨帖，像冬日里晒足了一下午太阳的棉絮，软乎乎地裹着我的皮肤，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轻痒的暖意。

他扶着我坐稳，随即单膝蹲下身。指尖刻意避开我裸露的脚踝，只轻轻捏着鞋跟的边缘，指腹绕开所有可能触到皮肤的地方，一点一点把高跟鞋脱下来，放在脚边的地砖上。动作轻得像在摆弄易碎的琉璃盏，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缓，温热的气息拂过我脚面时，带着皂角香，让我忍不住蜷了蜷脚趾。

夜风从路口卷过来，裹着露水的凉，我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立刻直起身，把手里叠得整齐的黑色外套展开，先轻轻搭在我肩上，又细心地帮我拢了拢领口。

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一起裹过来。那香味混着他残留的体温。

凌晨两点的街头空无一人，风卷着老槐树的清香掠过，昏黄的灯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缠在一起，像拧不开的线。陆昀瑾站在台阶上，181 的身高比我高出大半个头，我得仰着脖子才能看清他的脸。

“活的陆昀瑾，真好看。”我忍不住轻声呢喃，声音里还带着点酒气的黏糊，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小猫踩奶似的黏在空气里，舌头在嘴里打了个滚才把话说完整，像个没睡醒的小孩在说梦话。

“嗯。” 他低头看我，眼里盛着温柔的笑意，轻轻应了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裹着夜风落在我耳边，痒丝丝的，像羽毛轻轻扫过耳廓。

"你站那么高干嘛？"?我皱着眉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有点气鼓鼓地抱怨，"一直抬头看你，脖子都累了，蹲下来点，我好好看看。"?我以为他会笑我娇气，没想到他真的弯下腰，慢慢蹲在我面前，膝盖几乎要碰到我的鞋尖，几厘米的距离里，连呼吸都带着暖意落在我手背上。

“这样可以了吗？” 他微微抬头，眼底的温柔像要溢出来，连声音都放得更软，像在哄着闹脾气的我。

我瞬间笑起来，像个得到糖的孩子。近距离看他更好看了?——?鼻梁挺得恰到好处，鼻尖还带着点酒后的泛红；唇线的弧度柔和得像月牙，颜色是淡淡的粉；连耳垂都透着点粉，被月光浸得透亮。越看越喜欢，不知不觉就伸出双手，轻轻搭在他脸颊上。

"真好看，比高中时还好看。"他的皮肤光滑又温热，摸着像上好的暖玉，我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脸颊的轮廓，喃喃自语。

酒意和困意一起涌上来，头越来越沉，像灌了铅似的往下坠，眼前的陆昀瑾忽然变成了三个叠影，晃得我胃里一阵翻涌。我没撑住，往前倒了下去，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肩，脸颊贴在他的浅灰色卫衣上，柔软的布料蹭着皮肤，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皂角香更清晰了，混着他身上淡淡的体温，像小时候抱着的温软抱枕，让人安心得想睡觉。

陆昀瑾显然没料到，身体僵了一下，下一秒双臂瞬间收紧，像捧着易碎的琉璃盏般把我护在怀里，手掌轻轻贴着我的后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我，指尖还细心地绕开我散落的发丝，生怕弄乱了。他的心跳透过卫衣传过来，沉稳而有力，"咚咚""咚咚"。

好一会儿，他才试探着扶我起来，小心翼翼地搀回长椅上。他蹲在我面前，伸手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刚触到我脸颊，又像被炭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去，只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温热，他看着我，声音轻得像叹息："怎么总这么不小心。"

谢舒然这一去就是半小时，我坐在长椅上迷迷糊糊睁眼，脑子像被裹在棉花里，晕乎乎地只想回家。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每眨一下都要费老大劲，见没人理我，我开始小声闹起来，一会儿扯着嗓子喊?“我要回家”，一会儿又盯着路灯傻笑，手指还无意识地揪着他外套的衣角，把布料揉得皱巴巴的，指腹在粗糙的纹理上打滑。

“再等等，谢舒然很快就回来。” 陆昀瑾站在旁边，想扶我又怕碰疼我，只能俯身轻声哄。语气里满是温柔，没有丝毫不耐烦，连眼神都软得像水。

“谢舒然，你怎么才来啊……” 我哪里听得进去，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把他认成了谢舒然，晃着他的胳膊哼哼唧唧，“我要回家，走不动了，你背我嘛。”

“你以前可是体育生，力气最大了……”

“我现在才?100?斤不到，你要是背不起来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见他没动，我又瘪着嘴撒娇，舌头像打了死结，“背”字说成了“杯”，自己还咯咯笑起来，话都说不连贯，还踮着脚，试图往他背上爬，却差点摔下去。陆昀瑾赶紧伸手扶住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眼里却藏着笑意，像看着闹脾气的小猫，连无奈都带着温柔。

"好，我背你。"?他实在禁不住我闹，又怕我真摔着。低头看了看我泛红的眼眶，又望了望路口迟迟没出现的身影，最后目光落在我裙摆上，最终还是弯下腰，拿起我的外套轻轻系在我腰上，遮住了裙摆散开的弧度。他的手指碰到我腰时，轻轻缩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怕惊碎夜色。

“你看，我很轻吧？”我立刻笑了，手脚并用地趴在他背上，像只黏人的小猫，还故意晃了晃腿。

他稳稳起身，双手托住我腿弯，力道刚好，不重也不松，刚好能让我舒服地趴在他背上，他的后背很宽，隔着薄薄的卫衣，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和高中时运动会上，他背崴了脚的我去医务室时一模一样的坚实，连身上的皂角香都没变。

"陆昀瑾……?你怎么才来啊……?我等你好久了……"他脚步放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絮上，轻得怕惊扰了背上的人。我把头靠在他颈窝，闻着皂角香混着一点淡淡的酒气，忽然就不闹了，安安静静地趴着，嘴里小声嘟囔。

?"嗯"?了一声，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沙哑，像被夜风揉碎了："其实……?我也等了你好久。"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轻。

“有你真好。” 我趴在他背上，一会儿揪揪他的卫衣帽子，一会儿用脸颊蹭蹭他的颈窝，絮絮叨叨地闹着小情绪，最后把头埋进他颈窝，轻轻蹭了蹭，小声说。

话音刚落，像被无形的磁石牵引着，我不由自主地微微抬头，在他线条清隽的侧脸印下极轻的一吻——那一下轻得像蝶翼振翅，带着我唇上淡淡的酒气和豆沙口红的甜香，在夜色里漾开一圈微醺的涟漪。

陆昀瑾的身体瞬间僵住，脚步猛地顿在原地，托着我腿弯的手骤然收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我腿上的裙摆，连呼吸都滞了半拍。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抬头望向远处的路灯，耳尖在昏黄的光里泛起胭脂般的绯红，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耳根都染上蜜桃般的粉晕。

“孟书娴和谢舒然总爱打趣我。” 我撇着嘴，带着委屈的鼻音，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像含着团浸了水的棉花，每个字都黏糊糊地挤出来，“说你都有怀了孕的女朋友了，就我还没释怀，气死我了。”

“谁说我有女朋友的？” 他脚步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哭笑不得的无奈。

“孟书娴说的。” 我皱着眉费力回忆，说得断断续续，“她上次看见你和一个女生在餐厅吃饭，那女生小腹微微隆起，你还温柔地扶她坐下来…… ”

“傻，那是我表妹陆馨淇，不是女朋友。” 陆昀瑾低笑时胸腔轻轻震动，声音软得像刚出炉的棉花糖般，托着我腿弯的指腹带着安抚的暖意轻拍了拍，像在哄闹脾气的小孩，“她结婚了了，我那天是陪她去产检，顺便吃了顿饭。”

“表妹？” 我迷迷糊糊地重复，混沌的脑子像被拨开层迷雾，眼皮却重得像粘了胶水，每眨一下都要费老大劲，记忆倏地清晰起来，“是不是高二时特意跑来我们班，说要看看她‘表嫂’的那个小丫头？”

“嗯，就是她。” 他的脚步放得更轻，声音里裹着笑意，温柔得快要漫出水来。

我没再说话，只在他背上像只黏人小猫似的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安静静地闭上眼。陆昀瑾就这么背着我，在深夜的街头缓步走着，晚风拂过，带着老槐树的清香，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不知绕了多久，等他停下时，我睁眼一看，竟又回到了 KTV 门口。

“可算找到你们了！书娴已经交给她男朋友了，现在带你回去！” 谢舒然正站在路灯下急得直转圈，看见我们立刻跑过来说

“我送你们到路口？”陆昀瑾听了，轻托了托我的腿弯，想将我放下来。

“我不下来…… 我要跟你回家…… 你身上好香……” 可我哪里肯，双臂像浸了酒的藤蔓似的死死环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背上蹭来蹭去像块融化的橡皮糖，说什么都不肯松手。

“我不跟你走，我不跟你走……” 谢舒然劝了好半天，好话说了一箩筐，我却只是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鼻尖通红得像颗醉樱桃，抽噎着把脸埋进陆昀瑾的后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眼看已经凌晨三点，街上连个行人都没了。谢舒然看着我这副模样，又看了看一脸无奈却毫无不耐烦的陆昀瑾，忽然下定了决心。

“我记得你家就在这附近吧？要不…… 你先带她去你家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就过来接她。”她拉着陆昀瑾往旁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

“你是她真闺蜜吗？这么相信我？” 陆昀瑾明显一怔，眼里盛满惊讶，下意识开口问，似乎没料到谢舒然会这么说，连眉头都微蹙了一下。

“我相信你的为人。” 谢舒然打断他，语气格外认真，“上学时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人品从来不用怀疑。” 她顿了顿，又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心想“而且…… 我知道她这么多年一直没放下你，我也问过了，你没交过女朋友，今天就当我帮她争取个机会。”

陆昀瑾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望向我 —— 我还在他背上蹭来蹭去，像只找不到窝的幼猫，嘴里反复呢喃着“陆昀瑾别不要我”，声音黏软得能拉出丝，像个离不开人的小孩。

“好，我会照顾好她。”他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圈，最终轻轻点头，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柔意，像承诺似的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这是我号码。” 谢舒然连忙报上自己的手机号，又细细叮嘱了两句 “别让她着凉”“记得给她喝温水”，才转身离开，走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好，我们回家。”陆昀瑾低头看了看背上黏人的我，眼底漾开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声音低低的，像对我，又像对自己说。

夜风轻轻吹过，路灯的光落在我们身上，把交叠的影子拓印在地面。他背着我，一步步走向夜色深处，脚步声轻缓却坚定，像在丈量我们错过又重逢的时光。

陆昀瑾背着我往小区里走，脚步比刚才更轻，生怕惊扰了背上的人，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次第亮起，开门时，他小心地托着我，用胳膊肘小心地推开家门，屋里静悄悄的，只隐约传来卧室方向的轻响。他把我轻轻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我立刻不满地哼唧起来，伸手胡乱抓着要他抱。

“乖，我去叫人帮你换件衣服，别闹。” 他按住我的手，声音放得极轻地说。

“姐，你休息了吗？” 他转身走向次卧，轻轻敲了敲门。

“还没，在追剧，怎么了？” 门里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带朋友回来了？”一个穿着家居服的姐姐走出来，看到沙发上醉醺醺的我，了然地笑了笑。

“嗯，同学聚会，她喝多了，麻烦你帮她换身干净衣服。” 陆昀瑾说着，从衣柜里拿了件宽松的白色 T 恤和一条长裤，递给姐姐。

“放心吧，你去打盆温水来。” 他姐姐接过衣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昀瑾点点头，转身进了卫生间，姐姐扶着我站起身，正轻声哄着我往陆昀瑾的房间走，耐心帮我换好衣服，又替我盖好被子，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陆昀瑾才端着水盆走到床边，在床沿坐定。他在一旁拧毛巾，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盏，用温热的毛巾蘸着温水轻轻擦我的脸。带着薄茧的指腹顺着我的脸颊慢慢擦拭，刻意避开我的眼睫，连擦到我嘴角时，都放轻了力道，像怕擦疼了这醉后的呢喃。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低头的模样，暖黄的灯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蝶翼般的浅影。

“瑾…… 别走……” 我迷迷糊糊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像抓住浮木似的紧攥着嘟囔，指节泛白。

“我不走，就在这儿。” 他顿了顿，反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裹着我的冰凉，声音温柔得能融雪。擦完脸，他把毛巾放回盆里，又替我掖了掖被角，连颈窝的缝隙都细细掖好，确保我不会着凉。

我抓着他的手不肯放，他就坐在床沿，任由我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节奏缓慢又温柔。不知过了多久，我渐渐睡沉了，手指渐渐松了劲，他轻轻抽回手，又看了我一会儿，才起身端着水盆出去，关门时，特意留了道窄窄的缝，让外面的微光刚好照进床边。

不知飘了多久，窗外忽然炸开 “哗啦啦” 的声响 —— 不是细雨的缠绵，是无数豆大的雨珠攒着劲儿砸在玻璃上，密集的声响像要把窗面敲出细碎的纹，连带着空气都泛起潮湿的凉意。

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骤然划破夜空，像天神掷下的银鞭，瞬间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床尾米白色的地毯上，每一根绒毛的纹路都清晰得能数出来，连床头柜上相框的金属边缘，都泛着冷得晃眼的光，下一秒，“轰隆” 一声巨响碾过耳边，沉闷又厚重。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惊得浑身一缩，像被烫到似的，立刻把头埋进被子里，身体紧紧蜷成一团，膝盖几乎要抵到胸口，眉头拧得发紧，指尖死死攥着被角，背脊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又急又浅 —— 明明知道没什么可怕的，可曾经在雷雨夜里发生的事情还是让我本能的恐惧，像藤蔓似的缠上来，让人心里发慌。

客厅里传来沙发坐垫摩擦的轻响，紧接着是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拖鞋踩在地板上，“嗒嗒” 声朝着房间的方向来，房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丝凉意的风裹着熟悉的气息涌进来，我隔着被子，能感觉到一道温和的目光落在身上。是陆昀瑾。

他没急着说话，先快步走到窗边，双手攥着窗帘的布料，轻轻一拉 ——“哗啦” 一声，厚重的窗帘将窗外的白光与风雨彻底隔绝在外，房间里瞬间暗下来，只剩下床头小夜灯晕开的暖黄微光，像一团柔软的棉花，轻轻裹住整个空间。

接着，他走到床边，蹲下身，看着被子里蜷缩的我，眼底满是疼惜，怕我闷在被子里呼吸困难，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捏着被角，一点点往下拉，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玻璃，直到我的脸露出来，他才停下，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怕，我在。” 他的声音很低，像浸了温水的蜂蜜，温柔地裹着我的耳朵。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来，指腹带着薄茧，小心翼翼地拂过我紧锁的眉头，从眉心到眉尾，一点点慢慢摩挲，动作轻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感觉到身边实实在在的温度，攥着被角的手慢慢松开，转而死死握住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没有挣脱，只是顺着我的力道轻轻回握，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节奏慢而稳，像在给我传递无声的安慰。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 他看着我，嘴唇轻轻动着，熟悉的旋律从他喉咙里漫出来，他的声音比录音里更温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春风拂过湖面，轻轻落在我耳边。

我眯着眼看他，暖黄的灯光下，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带着极淡的笑意。

—— 高中时每次放假，只要遇上雷雨夜，我的手机总会准时亮起他的视频邀请。镜头里的他，有时穿着蓝白校服，有时刚洗完头，发梢还滴着水，却总会耐心地给我讲故事，唱这首歌，直到我在电话那头发出平稳的呼吸声，他才会轻轻说一句 “晚安”，再挂掉视频。

这首歌，后来一直躺在我的音乐歌单里，无数个夜晚循环播放，每一次听到，都能想起他温柔的声音。如今这声音就在耳边，比录音里更真实，更温暖，那些缠绕在心头的恐惧，像被阳光晒化的雪，一点点慢慢消融。

我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握着他的手也慢慢松了些力气，眼皮越来越沉重，像粘了蜜似的往下垂，最后一眼，看到他眼底的温柔，像盛满了星光，然后便彻底跌进了安稳的梦境里。

陆昀瑾看着我彻底睡熟，睫毛安静地垂着，才轻轻舒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把我的手从他掌心抽出来，慢慢放进被子里，又伸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仔细盖好我的肩膀，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做完这一切，他又在床边蹲了一会儿，确认我没有再发抖，才轻轻站起身，脚步放得比来时更轻，像一片羽毛似的飘出房间，还不忘在关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我，才轻轻带上房门。

关上门的瞬间，陆昀瑾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贴着门板站了片刻，耳朵轻轻贴着冰凉的木门，确认房间里只有平稳的呼吸声，才放轻脚步走向客厅。他没有开客厅的主灯，只拧亮了沙发旁一盏小小的落地灯，暖黄的光刚好笼罩住沙发区域，不刺眼，也能看清周围的物件。

走到厨房，他轻轻打开冰箱门，取出一盒牛奶，又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带手柄的陶瓷杯 —— 是之前我随口说过喜欢的米白色带小碎花的款式。他没有用微波炉加热，怕机器运转的声响惊扰到我，而是倒了半杯牛奶，放在小奶锅里，用最小的火慢慢温着，火舌舔着锅底，发出极轻的 “滋滋” 声。温好后，他又找了块干净的布，裹着杯壁把牛奶端出来，放在客厅茶几上，还特意在杯底垫了张纸巾，怕杯子凉了会留下水渍，做完这些，他才在沙发上坐下，微微前倾着身体，目光时不时飘向房间的方向。

窗外的雷声还在断断续续，只是远了些，雨声也变得柔和，像春蚕啃食桑叶。他随手拿起放在沙发扶手上的书，却没有翻开，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书脊，耳朵始终留意着房间里的动静，生怕我再被雷声惊醒。

偶尔有稍大的雷声传来，他都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直到确认房间里没有动静，才轻轻舒口气，手指继续在书脊上慢慢滑动，像在无声地倒计时，等这场雷雨彻底过去，等我能睡得更安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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