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锦缎传讯

烛火在妆奁上跳着，映得沈砚辞眼底的光忽明忽暗。画春捧着暖手炉凑过来，见自家姑娘盯着那枚黑色令牌出神，忍不住轻声问：“姑娘，这令牌是……”

“防身用的。”沈砚辞将令牌塞进枕下，指尖划过锦缎枕套上绣着的缠枝莲纹——前世她就是在这张床上，被柳明远派来的人堵住，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如今重活一世，每一步都得踏稳，不能再留半分破绽。

“明日去布庄，切记只找王掌柜，旁人问起就说为及笄礼做准备，多一个字都别提。”沈砚辞又叮嘱了一遍，见画春点头应下，才让她退下。窗外风雪渐小，前厅的喧哗声却隐约传了过来，柳明远怕是没那么容易走。

这一夜沈砚辞睡得极浅，天刚蒙蒙亮就醒了。刚换好衣服，就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是沈砚卿来了。

“妹妹，昨夜没受惊吓吧？”沈砚卿走进来，眼底带着疲惫，显然是应付了柳明远半宿，“柳明远昨夜说是‘听闻沈府有异动’，实则是想搜府，被父亲以‘无圣上旨意’挡回去了。”

沈砚辞端过丫鬟递来的热茶，递到兄长面前：“兄长辛苦了。柳明远既然来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们得早做打算。”她没提密函的事——兄长虽心向沈家，却素来谨慎，此刻知情反而会多一分顾虑。

沈砚卿接过茶，指尖顿了顿：“父亲也说，这几日要格外小心。对了，昨夜你说去送汤，我后来回书房，见书架上的《史记》掉在地上，是你碰掉的？”

“是砚辞不小心撞了书架，让兄长担心了。”沈砚辞垂下眼睫，语气自然，没让沈砚卿看出破绽。

两人又说了几句前厅的事，沈砚卿便去书房处理公务了。待他走后，画春立刻拎着食盒准备出门：“姑娘放心，布庄那边我记牢了。”

沈砚辞点点头，看着画春的身影出了院门，才走到窗边，望着西街的方向。王掌柜是父亲的老部下，当年沈家遭难时，他曾冒死想把账册送出去，可惜没能成功。如今让他传讯，定能万无一失。

约莫半个时辰后，院外传来敲门声，是丫鬟来报：“姑娘，布庄的王掌柜来了，说给您送流云锦。”

沈砚辞心头一松，起身道：“让他在花厅等着，我这就过去。”

她换了身素雅的月白长衫，缓步走进花厅。王掌柜正站在厅中，手里捧着一匹水蓝色的锦缎，见她进来，立刻躬身行礼：“老奴见过大小姐。”

“王掌柜不必多礼。”沈砚辞示意丫鬟退下，待厅内只剩两人，才轻声道，“王掌柜，昨夜柳明远已上门试探，怕是近日就要动手。父亲那边，劳烦您递句话——密函已妥，让他稳住，按原计划来。”

王掌柜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迅速镇定下来，低声道：“老奴明白，这就去给老爷传讯。大小姐放心，布庄那边会盯着柳府的动静，一有消息就派人来报。”他一边说，一边将锦缎递过来，手指悄悄在沈砚辞掌心塞了个小纸团——里面是柳府昨夜派人去城外庄子的消息。

沈砚辞接过锦缎，不动声色地将纸团藏进袖中，又叮嘱了几句“及笄礼的锦缎要仔细些”，才让王掌柜离开。待王掌柜走后，她立刻打开纸团，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清晰：“柳府三更派五人去西郊庄子，似在查探。”

西郊庄子正是苏无妄藏密函的地方！沈砚辞心头一紧，看来柳明远虽没拿到密函，却也察觉到了蛛丝马迹。她必须立刻通知苏无妄，让他转移密函。

可苏无妄临走时说过，除非万不得已，不要主动联系，以免暴露。沈砚辞踱着步，目光落在桌案上的笔墨纸砚上——她记得苏无妄说过，若要传讯，可将消息写在纸条上，折成纸鸢，放飞到城南的梧桐树上，自会有暗卫取走。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沈砚辞立刻铺纸研磨，写下“西郊有险，速移密函”八个字，折成一只小巧的纸鸢，又让丫鬟找了根细麻绳系上。刚走到院外准备放飞，就看见沈敬之的贴身小厮匆匆跑来：“大小姐，老爷让您去书房一趟，说是有要事商议。”

沈砚辞只好把纸鸢藏进袖中，跟着小厮往书房走。刚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沈敬之的声音：“……柳明远今日上朝，怕是要参我们一本，说我们私藏城防图，你得做好准备。”

她推门进去，见沈敬之和沈砚卿都在，两人脸色都不太好。沈敬之见她进来，招手让她坐下：“砚辞，昨夜你做得好。王掌柜刚来过，说你传的讯我都知道了——密函在苏无妄手里，你放心。”

原来王掌柜已经把消息传到了。沈砚辞松了口气，又把西郊庄子的事说了：“父亲，柳府昨夜派人去西郊查探，苏先生怕是有危险，我想通知他转移密函。”

沈敬之沉吟片刻，点头道：“你做得对。不过不必你亲自传讯，我让暗卫去一趟即可。你如今的身份敏感，不能再跟苏无妄有牵扯。”他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枚玉珏，递给沈砚辞，“这是沈家的传家玉珏，你带着，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凭这玉珏可调动江南的沈家旧部。”

沈砚辞接过玉珏，触手温凉，上面刻着沈家的族徽。她知道，这玉珏意味着父亲把沈家的希望都交在了她手上。正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护卫的呼喊：“老爷！不好了！宫里来人了，说是圣上要召您和大公子即刻进宫！”

沈敬之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来：“来得这么快！”他看了眼沈砚卿，又看向沈砚辞，沉声道：“砚卿，你跟我进宫。砚辞，你留在府中，看好家，若有任何情况，立刻带着玉珏去江南，找你 叔叔沈毅，切记，不要回头！”

沈砚辞心头一紧，拉住沈敬之的衣袖：“父亲，柳明远这是要动手了，你们进宫岂不是羊入虎口？”

沈敬之拍了拍她的手，眼底带着决绝：“圣上虽多疑，但也不是昏君。柳明远没有实据，未必能扳倒我们。你放心，我和你兄长会平安回来的。”他说完，又对沈砚卿使了个眼色，两人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袍，跟着宫里来的人走了。

沈砚辞站在书房里，看着父亲和兄长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手心攥得发白。她知道，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袖中的纸鸢和玉珏硌得她手心发疼，而桌案上的流云锦，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极了前世她及笄礼时穿的那件礼服——那时沈家还在，父亲和兄长都在，一切都还是好的。

“姑娘，您别担心，老爷和大公子会没事的。”画春走进来，见她脸色苍白，忍不住安慰道。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泪意，转身看向画春：“画春，你去把后院的护卫都调过来，守住府门，任何人都不准进出。另外，去库房把父亲的那把佩剑取来，送到我房里。”

她不能等，也不能怕。父亲和兄长进宫了，沈家的安危就落在了她肩上。柳明远要斗，她便陪他斗到底——前世的仇，今生的债，总得一一算清楚。

刚吩咐完画春，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门房的惊呼：“柳丞相！您怎么来了？”

柳明远来了！沈砚辞猛地握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见柳明远穿着一身紫色官袍，带着十几个护卫，正站在沈府大门外，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本相奉圣上旨意，来沈府搜查‘私藏的城防图’，还请沈小姐开门配合。”

一场硬仗，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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