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夜寻证

悦来客栈的灯笼在风雪里晃着暖光，沈砚辞撩开帷帽的纱帘，指尖刚触到门板，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猛地侧身躲进巷口的阴影里，看着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掠过——那是柳明远府上的暗卫，前世她在二皇子身边待过，对这制式再熟悉不过。看来柳明远果然在盯着悦来客栈，也或许，是在盯着她要找的人。

等暗卫走远，沈砚辞才推门而入。大堂里暖炉烧得旺，三两个客商围着桌子喝酒，她扫过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那个戴着斗笠的身影上——青布长衫，指尖夹着半块啃剩的麦饼，正是前世临死前给她递密信的人。

“店家，来碗热汤。”沈砚辞走到那人邻桌坐下，声音压得低，“要加三片姜，两滴麻油。”

这是前世那人跟她约定的暗号。话音刚落，斗笠下的人动作顿了顿，随即把麦饼放在桌上，起身往二楼走。沈砚辞跟上，在他推开房门的瞬间，被一股力道拽了进去。

“沈小姐倒是比我想的来得早。”男人摘了斗笠，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左眉骨下有道浅疤，正是江湖上人称“鬼手”的苏无妄——前世她到死才知道，这人是父亲暗中培养的暗线，专管沈家在外的隐秘势力。

沈砚辞开门见山：“苏先生，我知道你是父亲的人。如今沈家危在旦夕，我需要你帮我取一样东西。”

苏无妄眼中闪过诧异，显然没想到这个“温婉才女”会知道这些。他倒了杯热茶推过去：“沈小姐说的是书房暗格里的密函？”

“是。”沈砚辞接过茶，指尖暖了些，“柳明远明日会派人去沈府搜，我们必须今晚拿到。”

苏无妄皱眉：“沈府守卫今夜会加严，老爷和大公子在书房议事，怕是不好动手。”

“我有办法。”沈砚辞从袖中摸出一枚银质令牌，上面刻着“沈”字纹——这是母亲生前给她的，能调动沈府后院的护卫，“你随我从后院角门进，我引开书房外的守卫，你趁机取密函。”

苏无妄看着令牌，又看了眼沈砚辞眼底的坚定，不再多问：“何时动身？”

“现在。”

两人趁着风雪出了客栈，苏无妄轻功极好，带着沈砚辞掠过高墙时，她甚至没感觉到寒风刺骨。后院角门的护卫见了令牌，果然放行，只是眼神里满是疑惑——这位大小姐素来不踏足后院，今夜却带着个陌生男人进来，实在反常。

沈砚辞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往书房走。远远就看见两个护卫守在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故意提高声音：“王护卫，父亲说让我来取他放在书房的《论语》，说是要给兄长讲书。”

护卫对视一眼，正犹豫着，书房门突然开了，沈父沈敬之的声音传来：“砚辞？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沈砚辞心头一紧，随即露出委屈的神色：“父亲，女儿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想着您和兄长议事辛苦，特来送碗热汤。”说着，她对身后的苏无妄使了个眼色——苏无妄早已隐在廊柱后，趁沈父注意力在她身上，悄无声息地绕到书房侧面。

沈敬之愣了愣，看着女儿手里的食盒，眼底闪过温色：“倒是有心了，进来吧。”

进了书房，沈砚辞才看见兄长沈砚卿也在，两人面前摊着几张图纸，正是沈家负责督建的边防城防图——柳明远构陷沈家通敌，用的就是这份图纸被“盗”的假证据。

她把热汤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书架第三层——那里有个暗格，机关在最左边那本《史记》的书脊上。前世她直到沈家被抄，才从父亲的绝笔信里知道这个秘密。

“父亲，您近日总咳嗽，女儿给您炖了川贝雪梨汤，您快尝尝。”沈砚辞拿起汤匙递过去，余光瞥见苏无妄的身影在窗纸外闪了一下——他已经找到了暗格。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一个护卫跑进来：“老爷！不好了！柳丞相府上的人来了，说要见您！”

沈敬之脸色一变，沈砚卿猛地站起来：“柳明远？他深夜来做什么？”

沈砚辞心头一沉——柳明远竟然提前来了！她立刻道：“父亲，柳丞相来者不善，您先去前厅应付，这里我来收拾。”

说着，她拿起食盒，假装要走，却在转身时故意撞了下书架。《史记》从架上滑落，暗格的机关被触动，“咔嗒”一声轻响。苏无妄趁乱从窗口翻进来，将密函塞进沈砚辞的袖中，又迅速退了出去。

沈敬之没注意到这些，只以为女儿慌了神，沉声道：“砚卿，你跟我去前厅。砚辞，你先回房，别出来。”

等父子俩离开，沈砚辞立刻摸出袖中的密函——油纸包得严实，里面是柳明远贪墨军饷、私通北狄的账册。她刚把密函藏进腰带，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妹妹，你怎么还在这儿？”沈砚卿去而复返，看着她手里的食盒，眼神里带着疑惑，“方才我好像看见窗户外有个人影，是不是我看错了？”

沈砚辞心头一紧，随即露出坦然的神色：“兄长定是眼花了，许是风雪吹得窗纸动了。我这就回房，兄长快去帮父亲吧。”

沈砚卿盯着她看了片刻，没再追问，转身离开。沈砚辞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兄长心思缜密，若不是她反应快，怕是要露馅。

她不敢多留，快步走出书房，刚拐过回廊，就看见苏无妄在角门等她。“密函拿到了？”苏无妄问。

沈砚辞点头，又想起前厅的柳明远，脸色凝重：“柳明远提前来了，恐怕是要动手了。苏先生，你立刻带着密函去城外的庄子，那里有沈家的旧部，务必把密函藏好，等我消息。”

苏无妄接过密函，又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色令牌：“这是调动暗卫的令牌，沈小姐拿着，若有危险，捏碎令牌，半个时辰内必有援兵。”

沈砚辞接过令牌，指尖冰凉。看着苏无妄消失在风雪里，她才转身回房——柳明远今夜来，定是试探，接下来的四天，怕是不会太平了。

回到闺房，画春立刻迎上来：“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前厅那边闹哄哄的，说是柳丞相来了，老爷和大公子都在应付呢。”

沈砚辞坐在梳妆台前，摘下帷帽，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她拿起那枚黑色令牌，在烛火下看了看——这是她的第一道护身符，也是沈家翻盘的希望。

“画春，”她突然开口，“明日你去趟西街的布庄，找掌柜的要一匹‘流云锦’，就说我要做及笄礼的衣服。记住，一定要让掌柜的亲自送来。”

那布庄是沈家的产业，掌柜的是父亲的心腹。她要借送锦缎的机会，把柳明远提前动手的消息传给父亲——今夜书房的密函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要布的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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