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夜归魂

残冬腊月，雪粒子砸在青灰瓦上，簌簌作响，像极了前世刑场上，监斩官扔下的那枚令牌。

沈砚辞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素色中衣。眼前不是阴暗潮湿的天牢，也不是血流成河的法场，而是她闺房里熟悉的拔步床——挂着水绿绣玉兰花的纱帐，帐角垂着的银铃还在轻轻晃，是她十岁生辰时母亲亲手系上的。

“姑娘，您醒了？”守在床边的丫鬟画春见她睁眼，连忙上前，伸手想探她的额头，“您发着热睡了一天，可算醒了，方才还说胡话呢。”

指尖触到额间的微凉，让沈砚辞混沌的意识骤然清明。她抓住画春的手，声音因刚醒而沙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画春，告诉我，今日是何年何月何日？”

画春被她抓得一怔，随即温声答道：“姑娘，您睡糊涂啦？今日是永安二十七年，腊月初七啊。”

永安二十七年，腊月初七。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沈砚辞的脑海中炸开。她记得清清楚楚，前世，就是永安二十七年，腊月十二——她及笄的前一日，一纸“通敌叛国”的圣旨从天而降，禁军围了沈府，父亲、兄长被直接押入天牢，不到三日，便判了斩立决，沈家上下百余口人，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而她，被寄养在京郊别院的幼弟，也在那场浩劫中，不知所踪。

前两世的惨状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第一世，她年仅十二，看着亲人一个个倒下，自己被没入宫中为奴，受尽欺凌，最终在冷宫里被人活活打死；第二世，她侥幸逃脱，隐姓埋名，苦心谋划十年，却还是棋差一着，被她曾信任的皇子当作弃子，曝尸荒野，连沈家的冤屈都没能洗刷半分。

两次轮回，两次惨死，她眼睁睁看着仇人——那个表面温厚、实则阴狠的二皇子赵珩，还有构陷沈家的丞相柳明远，一步步爬上权力的巅峰，甚至在史书中，将沈家写成了通敌叛国的乱臣贼子，遗臭万年。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画春见她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不由得慌了神，“是不是还难受？我这就去请大夫！”

“别去！”沈砚辞猛地回神，攥住画春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画春疼得蹙眉。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沉溺于过去的时候，她回来了，回到了悲剧发生的前五日，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没事，”沈砚辞松开手，指尖却仍在微微颤抖，她看着画春担忧的眼神，缓声道，“只是做了个噩梦，一时没缓过来。对了，父亲和兄长今日回府了吗？”

“老爷和大公子午后就回府了，听说在书房议事呢，”画春答道，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方才管家来问过，说姑娘醒了就请您去前院用晚膳。”

沈砚辞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刺骨的寒意让她更加清醒。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略显苍白却依旧稚嫩的脸——十五岁，尚未及笄，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青涩，可那双眼睛里，却已盛满了两世的血海深仇与沧桑。

“画春，帮我更衣，”沈砚辞看着镜中的自己，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穿那件墨色的素面袄裙，再取一块深色的帷帽来。”

画春愣了一下：“姑娘，您病还没好，穿这么素净做什么？而且天这么晚了，戴帷帽做什么？”

“我要出去一趟，”沈砚辞拿起梳子，亲自梳理着长发，动作有条不紊，“有些事，必须现在去做。”

她记得，前世腊月初七这晚，父亲书房的暗格里，藏着一份足以证明沈家清白的密函——那是父亲暗中调查柳明远贪赃枉法的证据，也是柳明远急于除掉沈家的真正原因。可前世，直到沈家被抄，这份密函都没能送出去，最终下落不明。

这一世，她必须先拿到这份密函，这是沈家翻案的第一个筹码。

而且，她还要去见一个人——那个在前世临死前，才向她坦白身份，愿意帮她却为时已晚的神秘人。按照前世的记忆，那人今晚，会在城南的“悦来客栈”落脚。

穿戴整齐，戴上帷帽，沈砚辞对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镜中的少女眼神锐利如刀，再无半分往日的温婉怯懦。

“沈家的冤屈，我会洗清；仇人的血，我会讨还；史书上的污名，我会亲手改写，”她在心中默念，“这一世，我沈砚辞，定要让所有负我、害我、欺我之人，付出代价！”

转身，沈砚辞对画春道：“你去前院回禀父亲，就说我身子不适，晚膳就不去了，待我好些再去请安。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出去了。”

画春虽有疑惑，却还是点头应下：“是，姑娘，我知道了。”

沈砚辞不再多言，推开房门，融入了漫天飞雪的寒夜之中。夜色如墨，风雪如刀，可她的脚步却异常坚定——这一次，她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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