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朱雀门前的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 “咯吱” 声,像是在为凌燕此行的心境伴奏 —— 既有冲破阻挠的释然,也有对宫宴暗流的审慎。青黛先一步掀开车帘,指尖触到微凉的宫风,连忙回身扶着凌燕:“小姐,慢些,宫里的地面比府里平整,就是风大些,您可别吹着了。”
凌燕颔首,踏出车厢的瞬间,目光便被眼前的景象攫住。朱红宫墙如巨龙盘踞,高耸入云,墙顶的琉璃瓦在春日阳光下泛着鎏金光泽,每一片瓦当都雕刻着繁复的龙纹,无声诉说着皇权的威严。守门侍卫身着玄色铠甲,甲片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腰间佩剑的剑鞘上镶嵌着宝石,随着他们规整的站姿轻轻晃动。
“永宁侯府嫡女凌燕,持太后邀帖入宫。” 为首的侍卫上前一步,声音浑厚如钟,目光落在凌燕手中的明黄邀帖上 —— 那邀帖边角绣着金线海棠纹,是太后寝宫专属的样式,封口处盖着太后的私印,鲜红如血。侍卫仔细核验了邀帖与雕花令牌,又比对了凌燕的容貌,确认无误后,侧身让出通路,对着宫墙内侧高声喊道:“传永宁侯府凌小姐,往御花园赏心亭 ——”
很快,一名身着浅绿宫装的宫女快步走来,她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发髻上簪着小巧的碧玉簪,脸上带着温顺的笑意,屈膝行礼:“凌小姐安好,奴婢名叫春桃,奉太后之命,引您前往赏心亭。”
凌燕回以温和的颔首,随着春桃往宫深处走去。沿途的宫道铺着青石板,缝隙间长着零星的青苔,透着几分古朴。道旁种植着成片的海棠树,此时正是盛花期,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缀满枝头,春风拂过,花瓣如雪花般飘落,落在凌燕的月白色罗裙上,留下淡淡的花香。亭台楼阁错落其间,飞檐翘角下悬挂的铜铃,被风一吹便发出 “叮铃” 的轻响,与远处传来的宫人的脚步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鲜活的宫苑图景。
凌燕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遭。往来的宫女、太监皆步履匆匆,脸上带着谨慎的神色,偶有低声交谈,也多是围绕着今日的海棠宴。她听见两名路过的宫女小声议论:“听说今日二皇子殿下也会来,不知道会不会跟七皇子殿下碰面……”“嘘,小声点,七皇子殿下素来不掺和这些,你忘了上次有人在背后议论他,被秦风侍卫教训了一顿?”
青黛趁机凑到凌燕耳边,压低声音补充:“小姐,府里的张嬷嬷昨儿跟我闲聊,把皇室的关系说得更清楚了。现任的陛下是先帝的庶长子,名叫萧景曜,生母是林昭仪,可惜林昭仪在陛下年幼时就病逝了,后来陛下被先帝的正妻,也就是现在的太后抚养长大。先帝驾崩的时候,太子萧景瑜才八岁,又体弱多病,老臣们怕国无长君,就请太后下旨,让当时已经成年的陛下以监国皇子的身份处理朝政,后来干脆登基为帝,还封了萧景瑜为皇太弟,算是保留了他嫡长子的继承资格。”
凌燕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刺绣,心中快速梳理着脉络。这么一来,太子萧景瑜是先帝嫡长子、陛下的嫡弟,二皇子萧景渊是先帝与李贵妃所生、陛下的庶弟,而七皇子萧景珩,是先帝与宸妃所生,同样是陛下的异母弟。三人与陛下构成了 “兄长掌权、弟弟们各有心思” 的格局,这也难怪朝堂会分成太子党与贵妃党两派,陛下则居中制衡 。
“那陛下对七皇子的态度,张嬷嬷有没有提及?” 凌燕轻声问道,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路,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提了提。” 青黛的声音压得更低,“张嬷嬷说,陛下登基后,心思全在朝堂上,一边要安抚支持太子的老臣,一边要防备李贵妃背后的将门势力,根本没精力顾及七皇子。七皇子的份例本就不多,还被贵妃党的人暗中克扣,冬天连取暖的炭火都不够用。不过七皇子性子倔,从不主动去宫里要,反而靠着自己画些字画,托人拿到京中的画坊去卖,倒也能勉强维持府里的用度。听说京里不少文人都喜欢他的画,说他的画里有股旁人没有的清逸之气。”
凌燕心中微动,对七皇子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在这样的皇室环境中,不攀附、不抱怨,靠自己的才华谋生,这份风骨确实难得。她想起第十二章中,自己冲破刘妈妈阻挠时的坚定,忽然觉得,或许她与七皇子,在某些方面是相似的 —— 都在逆境中寻找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
说话间,春桃停下了脚步,抬手示意:“凌小姐,前面就是御花园的赏心亭了,太后与各位主子已经在亭内等候。”
凌燕顺着春桃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八角亭坐落在一片海棠花海中央,亭顶覆盖着绿色的琉璃瓦,亭柱上雕刻着缠枝海棠纹,柱子之间挂着淡粉色的纱帘,微风拂过,纱帘轻轻晃动,透着几分雅致。亭内摆着一张圆形的白玉石桌,桌子周围散落着十余把铺着软垫的雕花椅子,太后身着明黄色的绣凤宫装,端坐在主位上,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的凤钗,凤钗上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太后的左手边,依次坐着几位嫔妃,其中一位身着粉色宫装的女子格外显眼,她的发髻上戴着一支金步摇,步摇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晃动,脸上带着刻意的温婉笑容,正是柳氏的表姐,李贵妃麾下的赵婕妤。赵婕妤的身旁,坐着几位位份较低的嫔妃,她们大多沉默地端着茶杯,偶尔与身边人交换一个眼神,透着几分谨慎。
太后的右手边,坐着各家勋贵世家的嫡女,吏部尚书之女苏婉、太傅之女林薇、兵部尚书之女陈瑶等,凌燕在京中的贵女宴上见过几次。苏婉正拿着一把团扇,轻轻扇着风,与身旁的林薇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而陈瑶则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目光时不时飘向亭外,似乎对这场宴会并不感兴趣 —— 凌燕知道,陈瑶的父亲是李贵妃兄长的部下,算是贵妃党阵营,她会有这样的态度,想必是觉得这场由太后主持的宴会,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亭外不远处的海棠树下,站着一名身着月白色锦袍的男子,他身姿挺拔如松,约莫二十岁的年纪,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卷画轴,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亭内的热闹浑然不觉。在他的身旁,站着一名身着墨色劲装的侍卫,身姿矫健,眼神锐利,正是青黛之前提及的秦风。秦风双手抱胸,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像是在为男子保驾护航。
不用问,凌燕也知道,那名月白色锦袍的男子,便是七皇子萧景珩。
深吸一口气,凌燕整理了一下裙摆,又抬手摸了摸发髻上的赤金点翠步摇 —— 这是母亲苏夫人的遗物,今日她特意戴来,既是为了缅怀母亲,也是为了给自己增添几分底气。做好这一切,她迈步朝着赏心亭走去,步伐沉稳,仪态端庄,每一步都透着侯府嫡女的从容。
“臣女凌燕,见过太后,愿太后凤体安康,福寿绵长。” 走到亭内,凌燕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却又不失恭敬。
太后抬眼看向凌燕,目光温和,眼角的皱纹里满是笑意。她轻轻抬手,说道:“起来吧,不必多礼。” 待凌燕起身,太后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笑着对身旁的赵婕妤说道:“你瞧瞧,这永宁侯府的凌小姐,果然是个标致的姑娘,眉眼间跟她母亲苏夫人有几分相似。当年苏夫人可是京中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想来凌小姐也继承了她母亲的灵气。”
赵婕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温婉的模样,顺着太后的话说道:“太后说的是,凌妹妹确实出落得越发好了。只是不知凌妹妹这些年,有没有跟着苏夫人学些才艺?”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暗藏试探 —— 她知道苏夫人早逝,凌燕自小缺乏悉心教导,若是凌燕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她便能趁机贬低凌燕,说她辱没了苏夫人的名声。
凌燕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微微欠身说道:“多谢太后与婕妤娘娘夸赞。臣女自小体弱,母亲在世时,确实教过臣女一些琴棋书画的皮毛,只是后来母亲离世,臣女又忙于调养身体,便渐渐荒废了,实在算不上精通。” 她的回答既不张扬,也不卑怯,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赵婕妤的陷阱,同时又保留了几分余地。
太后显然对凌燕的回答很满意,点了点头说道:“能学些皮毛也不错了,女孩子家,多学些才艺,总归是好的。你母亲苏夫人当年可是哀家的旧识,她的性子温婉,才华又高,可惜走得太早了。” 说到这里,太后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今日你能来赴宴,哀家很高兴,就坐在那边吧,离哀家近一些,也好让哀家多看看你。”
凌燕顺着太后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是右手边末位的一个空位,恰好在赵婕妤的斜对面。这个位置很巧妙,既能清楚地观察到赵婕妤的动向,防备她随时可能发起的刁难,又能时不时瞥见亭外的七皇子,方便后续寻找接触的机会。凌燕心中暗自感激太后的安排,连忙屈膝道谢:“多谢太后恩典。”
待凌燕坐下,春桃端着一盏茶水走了过来,轻声说道:“凌小姐,请用茶。这是今年新采的雨前龙井,太后特意让人给各位小姐准备的。”
凌燕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她轻轻抿了一口,茶香醇厚,入口回甘,确实是难得的好茶。她放下茶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赵婕妤,只见赵婕妤正端着茶杯,用茶盖轻轻撇去浮沫,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她,透着几分不满与算计 —— 看来,赵婕妤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赵婕妤便放下茶杯,笑着对太后说道:“太后,今日御花园的海棠开得这样好,各位小姐又都在,若是只是坐着喝茶聊天,未免有些可惜。不如我们来个雅集,让各位小姐展露一下才艺,也为今日的宴会添些乐趣,您看如何?”
太后正有此意,闻言笑着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哀家也想看看,如今的年轻姑娘们,都有哪些本事。那就这么办,谁愿意第一个来?”
亭内瞬间安静下来,各位贵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犹豫。展露才艺固然能获得太后的赏识,但若是表现不好,反而会丢了家族的脸面。苏婉犹豫了一下,起身说道:“太后,臣女愿意一试,臣女就为大家弹一首《春江花月夜》吧。”
太后笑着应允,很快,宫女便抱来了一架古琴。苏婉在琴前坐下,深吸一口气,指尖轻拨琴弦,悠扬的琴音便在御花园中响起。苏婉的琴技确实不错,指法娴熟,节奏平稳,只是少了几分灵动与情感,更像是在机械地完成演奏。亭内众人礼貌地倾听着,偶尔点头称赞,却鲜少有人真正沉浸其中。
一曲终了,苏婉起身行礼,太后温和地夸赞了几句,又赏赐了一支玉簪。接下来,林薇展示了书法,陈瑶跳了一支舞,虽各有千秋,却都没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赵婕妤见时机差不多了,再次开口,目光落在凌燕身上:“凌妹妹,方才太后还说你继承了苏夫人的灵气,如今各位小姐都展露了才艺,你也别藏着掖着了,不如也为大家表演一个?苏夫人当年最擅长弹古琴,你若是也会弹琴,便弹一曲给大家听听,也好让我们见识见识苏夫人的风采。”
这话看似推崇,实则暗藏杀机。若是凌燕弹得不好,便是 “辱没了苏夫人的名声”;若是弹得好,赵婕妤又能借故挑刺,说她 “故意抢风头”,不把其他贵女放在眼里。周围的贵女们也都看向凌燕,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与看热闹的意味 —— 她们大多听说过凌燕的遭遇,也知道她与赵婕妤的关系,都想看看这场戏会如何发展。
凌燕心中清楚,此时若是推辞,只会显得自己怯懦,让赵婕妤得逞。她深吸一口气,起身对太后行礼:“既然太后与婕妤娘娘有命,臣女便献丑了。只是臣女今日出门匆忙,未曾带自己的古琴来,不知宫中是否有合适的琴?”
“早就为你准备好了。” 太后笑着吩咐宫女,“去取那把‘流泉’古琴来。那是苏夫人当年留在宫中的旧物,音色绝佳,当年苏夫人还曾用它为哀家弹过《海棠吟》,今日让你用它弹奏,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却一段旧情。”
很快,两名宫女小心翼翼地抱着一架古琴走了过来。凌燕的目光落在琴身上,眼眶瞬间微微一热 —— 这架琴的琴身由千年桐木制成,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琴面上刻着细密的流水纹路,琴尾处还刻着一个小小的 “苏” 字,正是母亲苏夫人当年最爱的那把 “流泉” 古琴!
凌燕走上前,轻轻抚摸着琴身,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母亲坐在琴前,手把手教她弹琴的日子。母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响起:“燕儿,弹琴不仅要指法娴熟,更要用心去感受,将自己的情感融入琴音之中,这样才能弹出真正动人的曲子。”
“母亲……” 凌燕在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今日,她要用母亲的琴,弹一曲母亲最爱的《海棠吟》,不仅要展现自己的琴技,更要让所有人知道,她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她是苏夫人的女儿,有属于自己的风骨与骄傲。
宫女将古琴放在石桌上,又为凌燕铺好了琴垫。凌燕在琴前坐下,调整了一下坐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身影,浮现出今日冲破刘妈妈阻挠的坚定,浮现出对未来的期许。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丝毫犹豫,只剩下从容与自信。
指尖轻拨琴弦,第一声琴音便在御花园中响起。那琴音清越婉转,似春风拂过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又似海棠花在枝头悄然绽放,透着几分温柔与灵动。亭内众人瞬间安静下来,原本有些喧闹的氛围,也变得肃穆起来。
随着指法的加快,琴音渐渐变得灵动起来。仿佛能看到,在春日的阳光下,大片的海棠花在风中摇曳,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如同一场绚烂的花雨;又仿佛能听到,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采蜜,蝴蝶在花间翩翩起舞,构成一幅生机勃勃的春日图景。赵婕妤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 她没想到,凌燕的琴技竟然如此高超,远超她的预期。
琴音继续流转,渐渐进入高潮部分。凌燕的指尖在琴弦上快速移动,力度也随之加大,琴音变得激昂明快,似波涛汹涌的江河,气势磅礴;又似燃烧的火焰,充满了力量与激情。这其中,既有对母亲的思念,也有对逆境的抗争,更有对未来的期许。亭内的太后眼中闪过赞赏的光芒,轻轻点着头,手指不自觉地随着琴音的节奏轻轻敲击着桌面;苏婉等贵女也露出了惊叹的神色,目光紧紧地落在凌燕身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
亭外的七皇子萧景珩,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赏心亭的方向。他的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与赞赏,原本疏离的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柔和。他身旁的秦风低声说道:“殿下,这凌小姐的琴技,怕是比宫中的琴师还要好上几分。尤其是这琴音中的情感,真挚动人,实在难得。”
萧景珩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凌燕的身上,若有所思:“琴技易得,风骨难寻。这凌小姐不仅弹得一手好琴,更难得的是,她的琴音里没有趋炎附势的谄媚,只有属于自己的坚定。难怪苏夫人当年会被先帝赞为‘闺中君子’,女儿倒是继承了这份心性。”
琴音渐渐进入尾声,凌燕的指法放缓,力度也随之轻柔下来。琴音变得婉转绵长,似春日的细雨,温柔地滋润着大地;又似落日余晖,带着几分淡淡的眷恋与期许。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御花园中久久回荡,萦绕在每个人的耳边,不肯散去。
亭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还沉浸在琴音带来的感动中。过了许久,太后才率先回过神来,她轻轻拍了拍手,眼中满是赞赏:“好!好一曲《海棠吟》!凌小姐,你不仅弹得一手好琴,更将自己的情感融入了琴音之中,比你母亲当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锐气与坚定。哀家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后继有人’!”
说着,太后吩咐身边的宫女:“去取那个赤金嵌红宝石的簪子来,赏给凌小姐。这簪子是先帝当年赏给哀家的,今日赏给凌小姐,既是为了表彰她的琴技,也是为了缅怀苏夫人。”
宫女很快取来一个锦盒,双手捧着递给凌燕。凌燕接过锦盒,打开一看,只见里面躺着一支赤金簪子,簪头镶嵌着一颗鸽血红的宝石,周围还雕刻着精致的海棠花纹,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她连忙屈膝行礼:“多谢太后赏赐,臣女愧不敢当。”
“你值得这份赏赐。” 太后笑着说道,目光温和地看着凌燕,“日后若是有时间,常来宫里看看哀家,陪哀家说说话,也让哀家再听听你弹的琴。”
凌燕心中一暖,连忙应下:“臣女遵旨,定会常来探望太后。”
赵婕妤看着这一幕,心中嫉妒得发狂,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强颜欢笑地附和:“凌妹妹琴技出众,确实该得此赏赐。只是不知凌妹妹接下来,还有没有其他才艺要展示?也好让我们再多开开眼界。” 她这话看似热情,实则是想让凌燕继续表演,若是凌燕后续表现不佳,便能借此冲淡她刚才琴音带来的惊艳,挽回几分颜面。
凌燕自然明白赵婕妤的心思,她微微欠身说道:“婕妤娘娘过奖了,臣女才艺有限,方才一曲《海棠吟》已经耗尽了心力,若是再强行表演,只会献丑,倒不如就此打住,给各位留下几分念想。” 她的回答既委婉又坚定,既不给赵婕妤继续发难的机会,又显得谦逊有礼,让周围的贵女们暗自点头称赞。
赵婕妤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只见一名太监快步走到亭外,高声通报:“二皇子殿下到 ——”
亭内众人连忙起身,凌燕也跟着屈膝行礼。她抬头望去,只见二皇子萧景渊身着紫色锦袍,腰束玉带,头戴嵌宝金冠,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张扬的傲气。他身后跟着几名侍卫,步伐沉稳地朝着亭内走来,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几分审视与不屑。
萧景渊径直走到太后身边,躬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后,祝母后福寿安康。”
“起来吧。” 太后对他的态度明显不如对凌燕温和,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今日你不是该在府中处理军务吗?怎么有空来御花园了?”
萧景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儿臣听闻母后在此举办海棠宴,特意告假过来陪母后赏玩。方才在宫门外,还听闻有位小姐弹了一曲《海棠吟》,引得众人称赞,儿臣好奇,便特意过来看看,想见识一下这位小姐的风采。”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凌燕身上,带着几分探究:“这位便是永宁侯府的凌小姐吧?方才那曲《海棠吟》,确实弹得不错。只是不知凌小姐,除了琴技之外,对朝堂之事,是否也有自己的见解?”
凌燕心中一凛,知道萧景渊这是在故意将她卷入朝堂纷争。她不过是个侯府嫡女,朝堂之事本就与她无关,若是回答不当,轻则得罪皇帝或太子,重则会被冠上 “干预朝政” 的罪名。她正想开口推辞,却见萧景渊又继续说道:“近日京中都在议论,陛下封太子为皇太弟之事,不少老臣都觉得,太子年幼体弱,恐难担大任,不如让更有能力的皇子来辅佐陛下。凌小姐是苏夫人的女儿,苏夫人当年深受太后信任,想来凌小姐也继承了母亲的智慧,不知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这话已经不是试探,而是赤裸裸的挑衅了。萧景渊明显是想让凌燕在 “太子党” 与 “贵妃党” 之间选边站,若是凌燕支持太子,便是与贵妃党为敌;若是支持萧景渊,又会得罪太后与老臣。周围的贵女们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地落在凌燕身上,想看看她如何应对这场危机。
凌燕深吸一口气,正想开口说 “朝堂之事非女子所能置喙”,却见亭外的七皇子萧景珩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后,祝母后福寿安康。”
太后看到萧景珩,脸上的神色缓和了许多,笑着说道:“景珩,你怎么也来了?方才凌小姐弹的《海棠吟》你听到了吗?弹得可好了。”
“儿臣听到了。” 萧景珩起身,目光落在凌燕身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凌小姐的琴技确实出众,儿臣在亭外都被吸引了。只是不知二皇兄为何要为难凌小姐?”
说着,他转向萧景渊,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二皇兄,今日是母后举办的海棠宴,目的是赏海棠、品才艺,而非议论朝堂之事。凌小姐只是个女子,朝堂纷争与她无关,二皇兄何必用这些烦心事来打扰她?若是二皇兄想谈论朝政,不如去御书房找陛下,或是去兵部与大臣们商议,在这里为难一位女子,未免有失皇子的风度。”
萧景渊没想到萧景珩会突然出现,还公然维护凌燕,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七弟,这是我与凌小姐的对话,与你无关。你素来不掺和这些事,今日为何要多管闲事?”
“这不是多管闲事。” 萧景珩淡淡地说道,“母后在此,各位贵女也在此,二皇兄却在此谈论朝堂纷争,还为难凌小姐,这不仅打扰了母后的雅兴,也让各位贵女难堪。儿臣作为皇子,有责任维护宴会的秩序,不让别有用心之人破坏这份安宁。”
“你 ——” 萧景渊气得脸色发白,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知道萧景珩虽然无势无爵,却深得太后的暗中喜爱,若是他当众与萧景珩争吵,只会惹太后不快。
太后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威严:“景渊,景珩说得对。今日是哀家的宴会,只谈风月,不谈朝政。你若是想谈论军务,便去兵部;若是想赏花,便坐下喝茶;若是不想待在这里,便回府去,莫要扰了大家的兴致。”
萧景渊不敢违逆太后,只能悻悻地坐下,目光恶狠狠地瞪着萧景珩,却又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赵婕妤见状,连忙给萧景渊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冲动,以免惹祸上身。
凌燕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对七皇子萧景珩充满了感激。若是没有他的解围,今日她怕是很难脱身。她对着萧景珩微微点头,眼中带着几分谢意,萧景珩也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两人之间多了几分默契。
海棠宴渐渐接近尾声,太后年纪大了,有些疲惫,便起身说道:“今日的宴会就到这里吧,哀家有些累了,先回宫休息了。各位小姐若是喜欢御花园的海棠,便多留一会儿赏玩,宫里的侍卫会护送你们出宫的。”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目送太后离去。太后走后,亭内的氛围也变得轻松起来,贵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着今日的宴会,偶尔还会对凌燕的琴技称赞几句。
凌燕故意放慢脚步,等萧景珩走到她身边时,轻声说道:“今日多谢七皇子殿下解围,若是没有殿下,臣女怕是很难脱身。”
“凌小姐不必客气。” 萧景珩笑着说道,“二皇兄只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针对你。只是如今朝堂局势复杂,陛下制衡太子党与贵妃党,二皇兄又急于表现自己,想为贵妃党争取更多的利益,凌小姐日后在宫中,还是尽量避开这些纷争为好。”
凌燕心中一动,知道萧景珩是在提醒她注意安全,她连忙说道:“多谢殿下提醒,臣女记下了。对了,臣女近日整理母亲的遗物时,发现了一幅古画,画上的题字十分独特,臣女看不懂其中的含义,想请殿下帮忙品鉴一下。殿下素来喜好书画,想必能看出其中的门道。不知殿下是否有空?”
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他对古画素来喜爱,更何况是苏夫人留下的遗物,想必是幅难得的佳作。他笑着说道:“凌小姐客气了,品鉴古画本就是我的兴趣所在。三日后,你可来景王府找我,我正好也有几幅苏夫人当年的画作,想与凌小姐一同欣赏。我们可以一边品鉴书画,一边聊聊苏夫人当年的趣事,也算是对苏夫人的一种缅怀。”
凌燕心中一喜,连忙应下:“多谢殿下,臣女三日后定会准时前往景王府。”
两人又聊了几句,萧景珩便借口还有事,带着秦风离开了。凌燕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 今日的海棠宴,不仅展现了自己的琴技,获得了太后的赏识,更重要的是,她与七皇子萧景珩建立了初步的联系,为后续的结盟打下了基础。
青黛走到凌燕身边,脸上满是兴奋:“小姐,您今日真是太厉害了!那曲《海棠吟》弹得太好了,连太后都赏赐了您这么贵重的簪子!还有七皇子殿下,竟然主动帮您解围,还答应帮您品鉴古画,看来您与七皇子殿下的结盟,很快就能实现了!”
凌燕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皇宫,心中充满了期待:“是啊,今日确实是个好开端。只是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贵妃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二皇子与赵婕妤日后肯定还会找机会刁难我们。我们要尽快查清柳氏在狱中的联系人,清除侯府中的贵妃党势力,同时也要与七皇子殿下保持密切联系,互相扶持,才能在这场复杂的宫廷斗争中站稳脚跟。”
青黛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姐说得是,奴婢会尽快去查柳氏的联系人,绝不会让贵妃党在侯府中继续兴风作浪。”
凌燕与青黛又在御花园中待了一会儿,赏了会儿海棠花,便起身告辞。宫中的侍卫护送她们出宫,登上马车后,凌燕靠在车壁上,指尖轻轻抚摸着太后赏赐的赤金簪子,心中一片清明。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夕阳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映照在朱红的宫墙上,显得格外壮丽。凌燕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充满了未知的挑战与危险,但她不会退缩。她会继承母亲的风骨,凭借自己的智慧与勇气,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为自己、为侯府,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而与七皇子萧景珩的结盟,便是这条路的第一步。三日后的景王府之约,将会是她人生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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