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嫡女赴宴遭阻挠，智辩夺机破奸谋

暮春的永宁侯府，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落在青石板上，铺成一片细碎的锦绣。凌燕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妆奁里那支赤金点翠步摇 —— 这是母亲苏夫人的遗物，昨日整理旧物时偶然寻得，而今日，她要戴着这支步摇，去赴宫里专为贵女设的海棠宫宴。

宫宴不同于寻常家宴，是太后亲自主持，邀请的皆是京中勋贵世家的嫡女、嫔妃家眷。青黛捧着入宫令牌进来时，特意多提了句：“小姐，方才听门房说，这次宫宴皇后娘娘不会来。我问了宫里当差的远房表姐，说是皇后位至今还空着呢，陛下登基才半年，还没来得及选皇后，后宫的事如今全由太后娘娘说了算。”

凌燕点点头，心中了然。现任皇帝萧景曜是先帝庶长子，由太后（先帝正妻）抚养长大，登基时日尚短，未册封皇后也合情合理。而这场海棠宴本就是太后召集的赏花小宴，规格不算高，即便日后有了皇后，这类场合皇后也未必需要出席，如今由太后主宴，倒更显皇室对世家贵女的重视。

“对了小姐，关于七皇子，我又打听着些细节。” 青黛放下令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七皇子萧景珩跟二皇子、太子殿下一样，都是先帝的儿子，是陛下的异母弟弟。他母妃是宸妃，原是宫里的舞姬，当年偶然被先帝临幸才诞下他，可惜宸妃命薄，没几年就病逝了。陛下登基后，忙着制衡太子党和贵妃党，对七皇子也没多关照，只给了他一处景王府让他住，连个爵位都没封呢。”

凌燕指尖一顿，这便彻底理清了七皇子的身份。他是先帝幼子，母妃出身低微又早逝，在皇室中无依无靠，既不属太子党，也不沾贵妃党，难怪会选择中立 —— 无爵无势的处境，反倒成了他避开党争的保护色。这样的人，确实是结盟的最佳人选，既不会将她卷入皇权核心的漩涡，又能在关键时刻提供助力。

“小姐，车马已经在府门外候着了，入宫的令牌也取来了。” 青黛将令牌递到凌燕面前，语气却突然带了犹豫，“只是…… 方才刘妈妈拦在二门处，说…… 说您不能去赴宫宴。”

凌燕握着步摇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瞬间蹙起：“刘妈妈？她不是柳氏的陪房吗？柳氏在因‘诬陷主母、勾结外戚’被大理寺收押，她还敢拦我？”

刘妈妈是柳氏嫁入侯府时最得力的臂膀，柳氏倒台后，按说她该收敛锋芒，怎敢在宫宴这样重要的场合，公然阻挠嫡小姐赴邀？凌燕心中冷笑 —— 定是柳氏在狱中通过中间人传了消息，让刘妈妈继续刁难她，想让她错过宫宴，断了她寻找盟友的机会。

凌燕起身，让青黛为自己换上月白色罗裙 —— 这裙子是苏夫人当年穿过的，面料虽不似新制那般鲜亮，却绣着低调的缠枝海棠纹，既符合宫宴的庄重，又不失嫡女的雅致。她将赤金点翠步摇簪在发髻上，镜中的少女眉眼清亮，褪去了穿越初期的怯懦，多了几分现代人独有的冷静与逻辑敏锐。

“走，去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凌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刚走到侯府二门，就见刘妈妈叉着腰站在门槛中央，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 —— 这两人是柳氏倒台前，特意提拔为三等管事的远房侄女，平日里专替柳氏欺压下人、克扣凌燕的份例。看到凌燕走来，刘妈妈不仅不让开，反而上前一步，将路堵得更严实，阴阳怪气地说：“大小姐，不是老奴拦着您，实在是侯爷临走前有过吩咐，说您刚经历柳氏之事，身子还弱，宫宴规矩多、人又杂，怕您应付不来，丢了侯府的脸面，让您在家好生休养。”

“侯爷吩咐的？” 凌燕挑眉，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她穿越到这具身体三月有余，虽与镇守边关的永宁侯见面次数不多，却也清楚他的性子 —— 永宁侯虽不常理事，却极重侯府名声，尤其看重嫡女的前程。宫宴是太后亲邀，帖子上明明白白写着 “永宁侯府嫡女凌燕”，若是无故缺席，不仅会被皇室视作 “抗旨不尊”，更会让侯府落得 “轻视皇家恩宠” 的罪名，永宁侯绝无理由阻止。更何况，永宁侯素来忌惮贵妃党势力，若知道柳氏与赵婕妤的关系，只会盼着她在宫宴中寻找其他靠山，怎会拦着她？

更可疑的是，刘妈妈口中的 “侯爷吩咐”，连半张手谕、一块令牌都没有。凌燕的目光扫过刘妈妈的袖口，瞥见一角暗纹帕子 —— 那帕子的缠枝莲纹样，与柳氏在大理寺收押前常用的帕子一模一样，边缘还绣着柳氏的闺名缩写 “柳玥”。

凌燕心中瞬间明了：刘妈妈定是受了柳氏的暗中指使。柳氏虽在狱中，却仍想通过党羽阻挠她接触京中贵圈，断她在侯府的立足根基 —— 宫宴若是缺席，她不仅会错失结交人脉的机会，更会让侯府上下觉得她 “怯懦无能”，后续再想清查柳氏余党、执掌侯府中馈，只会更难。而柳氏此举，说到底还是想讨好贵妃党，盼着日后能被从轻发落。

“刘妈妈，你说侯爷有吩咐，可有手谕？” 凌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侯爷身为正三品侯，又是镇守边关的将领，行事素来严谨。宫宴是太后亲邀，关乎侯府与皇家的情谊，若真有‘不让赴宴’的吩咐，定会留下手谕或令牌，怎会只凭你一句口头传话？”

刘妈妈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凌燕会如此直接地索要凭证，她强撑着底气说：“侯爷是临行前匆忙交代的，没来得及写手谕！大小姐若是不信，可等侯爷从边关回来亲自问！”

“等侯爷回来？” 凌燕冷笑一声，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让周围洒扫的仆妇、丫鬟都能听见，“宫宴今日巳时在御花园开宴，侯爷镇守边关，归期未定，等他回来，宫宴早已散了！刘妈妈，你明知如此，还拿‘侯爷吩咐’当借口，到底是想替柳氏阻挠我赴宫宴，还是想让侯府落得‘抗旨不尊’的罪名，间接讨好贵妃党？”

这话一出，周围的仆妇们顿时议论起来。府里人虽不知柳氏与贵妃党的深层关联，却也知道赵婕妤是李贵妃的人，刘妈妈此举若真让侯府得罪皇室，受益者只会是贵妃党。

“刘妈妈这是还想帮柳氏攀附贵妃党？”

“宫宴是太后亲邀，她一个陪房也敢拦，不怕连累整个侯府？”

议论声传入刘妈妈耳中，她的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却依旧硬着头皮说：“老奴只是为了侯府的名声！大小姐若是执意要去，万一在宫里失了礼仪，或是冲撞了贵人，丢的可是整个侯府的脸！”

“失礼仪？” 凌燕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刘妈妈，一字一句地说，“柳氏在被收押前，三次阻挠我学习管家礼仪；去年重阳宫宴，她故意藏起我的礼服，让我错过赴宴 —— 这些事，府里的人都看在眼里。你作为她的陪房，如今拦我赴太后亲设的宫宴，莫非是想替柳氏完成她没做完的事，让我永远无法在京中贵女圈立足，让侯府永远被贵妃党拿捏？”

这话像一把尖刀，精准戳中了刘妈妈的痛处。她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嗫嚅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站在她身后的两个仆妇更是心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不敢与凌燕的目光对视 —— 她们上个月本该被遣散，是刘妈妈以 “柳氏有交代，日后贵妃党会保我们” 为由，强行将她们留在府里当管事，今日拦宴，本就是揣着攀附贵妃党的私心。

“就算老奴没有侯爷的手谕，大小姐也不能去！” 刘妈妈见说理不成，干脆耍起了无赖，“宫宴规矩多，大小姐从未单独入过宫，若是出了差错，老奴担不起责任！”

凌燕懒得再与她纠缠，转身对青黛说：“去取宫里送来的邀帖和入宫令牌。”

青黛很快从厢房取来一个明黄色的信封和一块雕花令牌 —— 邀帖上印着太后寝宫的朱红印章，令牌则是内务府特制的入宫凭证，上面刻着 “永宁侯府” 的字样。凌燕将邀帖和令牌递到刘妈妈面前，声音清亮：“刘妈妈，你看清楚了 —— 这是太后亲发的邀帖，上面写着‘请永宁侯府嫡女凌燕赴海棠宫宴’；这是入宫令牌，是内务府凭侯爷印信开具的。你一个陪房，有什么资格质疑太后的邀帖，阻拦侯府嫡女入宫？莫非你忘了，太后虽不管朝政，却是先帝的正妻，连李贵妃都要敬她三分！”

刘妈妈看着明黄色的邀帖和雕花令牌，脸色彻底垮了。太后的邀帖、内务府的令牌，哪一样都不是她一个陪房能抗衡的，更何况凌燕还点出 “太后压制贵妃” 的关键，让她连 “怕得罪贵妃党” 的借口都不敢提。周围的仆妇们也纷纷劝道：“刘妈妈，别拦着了，大小姐有太后的邀帖，再拦就是抗旨了！”

“老奴…… 老奴是为了侯府好……” 刘妈妈还想辩解，声音却早已没了底气。

“为了侯府好，就不该拦着我赴宫宴。” 凌燕语气坚定，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宫宴是太后亲设，不仅是皇家的恩宠，更是侯府与勋贵世家维系情谊的场合。我作为侯府嫡女，若是无故缺席，太后会觉得侯府轻视她，其他世家会觉得侯府无人，日后侯府在朝堂上只会更被动 —— 这才是真正丢侯府的脸！”

说着，凌燕不再看刘妈妈，径直朝着府门外的马车走去。刘妈妈想伸手拦，却被旁边的老仆死死拉住 —— 谁也不敢拿 “抗旨” 的罪名赌，更不敢真的得罪有太后邀帖撑腰的嫡小姐。

凌燕走到马车旁，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僵在原地的刘妈妈，心中了然：柳氏虽在狱中，却还能通过党羽操控侯府事务，这次拦宴只是开始，后续定还有更多刁难。看来，清查柳氏余党之事，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青黛，上车吧。” 凌燕撩开车帘，待青黛坐下后，才压低声音继续说，“你路上再跟我说说七皇子的事。他既是先帝之子，陛下又对他疏于关照，那他平日里靠什么度日？身边除了秦风，还有没有其他能信任的人？”

青黛连忙点头，一边整理着凌燕的裙摆，一边细细说道：“小姐，七皇子虽没爵位，却也有份例，只是份例被贵妃党暗中克扣了不少。他平日里靠卖些自己画的字画度日，听说京中不少文人都喜欢他的画呢。身边除了秦风，就只有一个教书画的周先生，那周先生是前朝老臣的后人，为人正直，也不掺和党争，七皇子有什么事，都愿意跟他商量。”

凌燕闻言，心中更有底了。七皇子靠自己的才华谋生，身边又有正直之人辅佐，可见其品性端正，并非贪图富贵之辈。这样的人，值得深交。

马车渐渐靠近皇宫，朱红的宫墙在远处隐约可见。凌燕靠在车壁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入宫令牌，心中一片清明 —— 这场宫宴，不仅是一场社交，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她要应对的，不仅是柳氏党羽的刁难、贵妃党的轻视，更要在复杂的派系中，为自己、为侯府，找到一条真正能站稳脚跟的路。

而与萧景珩的结盟，便是这条路的第一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