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野猪

那沉甸甸的份量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连地面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浓重的血腥气和野猪特有的腥臊味瞬间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石头。

小家伙原本正蹲在墙角玩石子，听到动静抬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张成了O型。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和兴奋！他像只被点燃的小炮仗，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在院子里又蹦又跳，指着那头巨大的野猪，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

“野猪！是野猪！爹！你打到野猪了！好大的野猪！”

他绕着野猪跑来跑去，想伸手去摸那坚硬的鬃毛，又有些害怕，小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光彩，看向顾怀臻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唐无非也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她看着地上那头起码有一两百斤重的野猪，又看看站在一旁，衬衣肩头被血渍和尘土染脏，却依旧身姿挺拔面色平静的顾怀臻，心中涌起的情绪复杂难言。

“这……这是你一个人打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顾怀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目光扫过野猪，言简意赅：“烧水。”

唐无非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应道：“哎！好！我这就去！”

她也顾不上多问，转身就小跑着冲向灶房。

有了这头野猪，明天的上梁宴，何止是有硬菜，简直是能在全村都排上头一份儿的丰盛了！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隔壁的周家。

周婶子端着个簸箕出来，一眼看到院子里那庞然大物，惊得手里的簸箕差点掉地上。

“老天爷！野猪！怀臻，你这……你这可真是……”

周叔和晓梅也闻声跑了出来，同样是满脸的震惊和赞叹。

“好家伙！这么大个头的野猪可不多见！怀臻你这身手，可比当年还利索！”

周叔走上前，蹲下身熟练地检查着野猪脖颈处那致命的一刀切口，眼中满是佩服。

“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周叔，麻烦您再叫上两个手脚利落，嘴巴严实的，帮忙把这猪处理了。”

“没问题！”

周叔立刻应承下来，这年头能参与分肉可是美差，他转头就对晓梅说，“快去，把你铁柱哥和你大山伯家的小子叫来！让他们带上家伙什，麻利点！”

晓梅兴奋地应了一声，像只小燕子似的飞跑了出去。

顾怀臻又对还在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的石头吩咐道：“石头，去抱些柴火，把院子角落那口暂时不用的旧锅架起来，烧大火。”

“哎！”

石头响亮的应了一声，仿佛接到了无比光荣的任务，立刻屁颠屁颠地去抱柴火了，干劲十足。

很快，铁柱和唐大山家的儿子唐小虎就跟着晓梅跑了过来，两人看到地上的野猪也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

女人们负责烧水，男人们则开始准备杀猪的工具——磨刀石、大木盆、挂钩、分肉刀。

周叔是主心骨，他指挥着铁柱和小虎将野猪抬到临时搭起的木架子上，准备放血、烫毛、开膛破肚。

“怀臻哥，你这可真是给咱们明天上梁添了大彩头了！”

铁柱一边费力地帮着固定猪身，一边憨笑着对顾怀臻说。

“这么大一头猪，咱们两桌席面根本吃不完！”

顾怀臻正在用磨石打磨着分肉刀，闻言头也没抬，“吃不完的，来帮忙的都分一分。”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在场帮忙的人心里都是一热。

“这……这怎么好意思……”唐小虎搓着手，有些腼腆。

周叔哈哈一笑，拍了拍小虎的肩膀：“怀臻让你们拿就拿着！都是自家人客气啥！赶紧干活，趁着水热把毛褪干净喽！”

滚烫的热水提来了，浇在野猪身上，白色的水汽混合着腥气蒸腾而起。

男人们开始用刮刀奋力地褪毛，院子里响起一片忙碌而欢快的声响。

女人们则忙着清洗内脏，准备腌制。

唐无非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看着在人群中沉默却有效地协调着一切的顾怀臻，看着石头那兴奋得通红的小脸，心中那份因举报信和粮食交易而一直紧绷的焦虑，似乎也被这人间烟火气冲淡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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