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家里没肉，想办法整点

上梁的吉时定在次日清晨。

随着日头偏西，工地上的活计基本停了下来，工人们忙着做最后的清理，将主梁用红布仔细包裹，周叔带着人在梁上悬挂象征吉祥的谷穗和铜钱。

唐无非和周婶子及晓梅一起，将借来的桌椅板凳擦拭干净，在院子里大致摆开，清点着碗筷。

石头像个小监工，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小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对他来说，明天不仅有好吃的，更重要的是爹回来了，而且家里和以前不一样了。

趁着周婶子和晓梅去灶房烧水的间隙，石头悄悄蹭到唐无非身边，小手拉了拉她的衣角，仰起小脸，乌溜溜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担忧，压低声音说。

“娘……”

唐无非正清点着盘子，闻言低下头，看到石头这副模样，心里一软，蹲下身柔声问：“怎么了，石头？”

石头凑到她耳边，热气呼在她耳廓上，声音更小了，带着点紧张：“娘，那个……粮食……爹要的那些……咱们……咱们真有吗？”

石头虽然小，但重活一世心思敏感，昨夜父母之间那压抑的谈话，让他压力也很大。

唐无非的心像是被一只小手轻轻捏了一下，有些酸涩，又有些欣慰。

她摸了摸石头细软的头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石头别担心，娘有办法，你爹……是在帮咱们。”

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眼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

他犹豫了一下，又小声说：“那……明天上梁，请大舅公和周爷爷他们吃饭，咱家还有肉吗？我看篮子里只有菜……”

这话提醒了唐无非。

是啊，明天上梁是大事，按照习俗，主家要设宴款待前来帮忙的亲朋好友和工匠，虽说不必像红白喜事那样大操大办，但至少也得有几个像样的菜，见点荤腥。

可家里……除了之前炼油剩下的一点油渣，确实一点肉星子都没了。

之前为了筹钱修屋，她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哪里还顾得上买肉。

她直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望向院子另一边。

顾怀臻正和唐大山还有周叔站在一起，三人的目光都落在包裹着红布的主梁上，低声商议着明天抬梁和安梁的具体步骤和注意事项。

夕阳的余晖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那专注而沉稳的侧脸，在此刻竟让她生出一种可以依靠的奇异感觉。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她定了定神，对石头说：“石头，你去玩吧，娘知道了。”

看着石头跑开，唐无非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手心，朝着顾怀臻他们走去。

“大舅，周叔。”

她先招呼了一声，然后目光转向顾怀臻，“怀臻，你过来一下，有点事跟你说。”

唐大山和周叔见状，都了然地笑了笑，继续讨论他们的。

顾怀臻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跟着她走到院子角落那堆尚未动用的青砖旁。

唐无非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

离得近了，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眼底因连日奔波和思虑而泛起的细微红血丝。

她垂下眼睫，不去看他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

“明天上梁，按规矩得准备两桌，请大舅周叔他们，还有左右帮衬多的邻居吃顿饭，家里……家里一点肉星子都没了，光靠青菜豆腐，实在不像样子。”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之前藏好的，为数不多的一点钱，递了过去，“你看……你能不能……趁着天还没黑透，去公社或者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买点肉回来？不用多，够应个景就行。”

她将钱往他面前又送了送，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

顾怀臻的目光落在那个洗得发白、却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布包上没有动。

他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对唐无非来说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她甚至开始后悔，觉得自己或许太冒失了，他一个刚回来的人，哪里懂得这些柴米油盐的琐事？说不定还会觉得她事多……

就在她几乎要收回手的时候，顾怀臻开口了，声音依旧是他惯有的低沉平稳。

“不用钱。”

唐无非一愣，抬起头不解地看向他。

顾怀臻的目光已经从钱袋上移开，望向远处暮色渐合的西山轮廓，“我有法子。”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老屋。

唐无非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还捏着那个没能送出去的钱袋。

只见顾怀臻从老屋门后拿出了他那把磨得锃亮的军用砍柴刀，在手里掂了掂，又找了一捆结实的麻绳斜挎在肩上，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你……你这是要去哪儿？”

唐无非忍不住追上前两步问道。

这眼看天就要黑了，他拿着砍柴刀和绳子进山？

太危险了！

顾怀臻在院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天黑前回来。”

他留下这四个字，便转身融入了苍茫的暮色之中，那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西山的蜿蜒小路上。

唐无非站在院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钱袋，心中五味杂陈。

“无非，怀臻这是……”

周婶子从灶房出来，看到站在门口发呆的唐无非，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小路，疑惑地问道。

唐无非回过神，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对周婶子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没事，婶子，他说……他去弄点肉回来。”

“弄肉？”周婶子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脸上露出了然和赞许的笑容，“哎呀！怀臻这是进山了啊！他打小就在山里跑，准行！你就放心吧！明天咱们这上梁宴，保准有硬菜！”

夜幕缓缓降临，西山的方向传来几声隐约的鸟鸣。

唐无非一边和周婶子准备着其他的菜蔬，一边忍不住一次次地望向窗外那条被黑暗吞噬的小路。

时间一点点流逝，灶台上的水烧开又凉下。

就在唐无非心中的担忧越来越盛，几乎要按捺不住时，院外终于传来了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

只见暮色深处，顾怀臻高大的身影逐渐清晰。

他肩上，赫然扛着一头已经断了气，体型不小的野猪！那野猪的脖颈处有明显的刀伤，鲜血染红了他肩头的衬衣一角。

他一手握着砍柴刀，刀锋在渐起的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另一只手随意地垂着，步伐依旧稳健，仿佛肩上的重量不值一提。

他走到院门口，将肩上的野猪“砰”地一声卸在地上，激起些许尘土。

“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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