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邻里闲话

第二天，阳光依旧洒落在初具规模的新房上，工地上依旧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顾怀臻的归来，尤其是他那一身笔挺的军装和代表着身份与地位的吉普车，在靠山屯这个封闭的小山村，无疑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上梁在即，这位一家之主的适时出现，更是给这件本就引人瞩目的大事，增添了几分正统与荣光。

早饭过后，工人们还没开始上工，左邻右舍的乡亲们便像是约好了一般，三三两两地聚拢到了唐无非家的院子附近。

男人们抽着旱烟，女人们纳着鞋底，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或明或暗地瞟向那个正在和老木匠周叔一起检查主梁的男人。

张婶挎着个菜篮子，像是刚从哪里回来，嗓门敞亮地率先打破了这层窗户纸。

“哎呦！怀臻呐！这可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咱们这新房上梁，正需要你这当家人回来坐镇呢！瞧瞧，这身板，这精神头，不愧是部队里历练出来的！”

顾怀臻闻声抬起头，脸上是惯有的不卑不亢的平静，他朝张婶及周围的乡亲们微微颔首：“张婶，各位叔伯婶子好。”

他这沉稳的气度，更是让村民们觉得与有荣焉。

毕竟，这村里能出个像样的军官，大家脸上也有光。

“怀臻哥，”一个比顾怀臻年纪稍小，名叫铁柱的壮实后生挤上前来，脸上带着憨厚又羡慕的笑容，搓着手问道，“在部队……苦不苦？俺家兄弟也念叨着想当兵哩，就是不知道部队上啥光景？”

这话问出了不少家里有半大小子的人家的心声，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顾怀臻看向铁柱，语气平和。

“部队是锻炼人的地方，苦肯定是苦的，训练要流汗，任务要拼命，但能保家卫国，守护一方平安，再苦也值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当兵不是为了享福，是为了责任。”

铁柱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俺知道了！怀臻哥，要是俺兄弟能去，一定让他跟你学！”

“怀臻啊，”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爷子靠过来，是村里的长辈福伯，他眯着眼打量着那气派的青砖墙，咂咂嘴道，“你这出去当兵几年，可真是不一样了！瞧瞧这房子起的，青砖到顶，大瓦覆面，咱们靠山屯可是头一份儿！有本事，真有本事！”

这话里，羡慕有之，赞叹有之。

毕竟起这样一座房子，所需要的花销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一个当兵的津贴，再怎么能攒，也未免太过惊人。

立刻有人跟着福伯说的话附和道：“就是就是！怀臻可是给咱们村争了大脸了！”

“无非也是个能干的，怀臻不在家，里里外外都是她张罗，这房子眼看着就起来了！”

众人的目光在顾怀臻和正在不远处帮着收拾工具的唐无非身上来回逡巡。

唐无非低着头假装忙碌，心里却绷紧了一根弦，她还是不习惯和村里的这些婶子伯娘们打交道。

顾怀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那些赞叹和探究都与他无关。

他目光扫过新房，语气平淡。

“家里的事都是无非张罗的，辛苦她了，这房子能起来，也多亏了乡亲们和大舅及周叔帮衬，至于砖瓦，”他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是赶上了砖瓦厂处理残次品，价格便宜，无非想着一步到位，就把我留下的津贴和她自己平时省吃俭用攒下的，都投进去了。”

然而，总有人不甘心。

钱婶子扭着腰走上前，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声音尖细。

“哎呦，怀臻就是谦虚！光靠省吃俭用哪能起这么气派的房子？我可是听说……”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睛瞟向唐无非，“……无非前阵子可是弄了不少好粮食呢！那白米白面的，啧啧……”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少人都想起了之前砖瓦厂来人拉粮食的阵仗，以及村里关于唐无非藏粮的种种猜测。

唐无非的心猛地一紧，攥着抹布的手微微发抖。

顾怀臻的目光倏地看向钱婶子，那眼神带着冰冷的威压，让钱婶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钱婶子，”顾怀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部队有纪律，家属更要注意影响，无非一个农村妇女，上要照顾老人，下要抚养幼儿，平日里精打细算，从牙缝里省下点粮食，以备不时之需，这是她勤俭持家的本事，难道这也有错？”

钱婶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讪讪地笑了笑：“没……没错，勤俭持家好，好……”

就在这时，周婶子提着一壶刚烧开的热水走过来，她朗声笑道。

“都围在这儿说啥呢？眼看吉时快到了，赶紧的，该准备准备上梁了！怀臻回来是喜事，新房上梁更是大喜事！咱们明天啊，就等着沾喜气，吃糖果！”

她这话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众人也纷纷附和起来，注意力重新回到了上梁这件喜庆事上。

人群渐渐散开，各自去忙活。

顾怀臻站在原地，目光掠过众人，最后与不远处的唐无非短暂交汇。

他看到她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以及还未来得及收回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继续与周叔商讨上梁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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