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去外婆家

与去时的忐忑不同，归途的脚步虽因疲惫而略显沉重，但唐无非心底却涌动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激流，那是希望与压力交织的澎湃。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脚步一拐先去了隔壁周婶子家。

周家也刚吃过晚饭，周叔坐在门槛上吧嗒着旱烟，周晓梅在灶间洗碗，周婶子则在院子里收拾着晾晒的干菜。

“周婶，周叔，晓梅。”

唐无非站在篱笆外招呼了一声。

“哎呦，无非回来啦！”

周婶子一见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咋样？砖瓦厂那边顺利不？买到没？”

周叔和晓梅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唐无非走进院子，脸上努力做出一种混合着庆幸与后怕的表情，她压低了些声音道。

“婶子，叔，说出来你们可能都不信，我这次……可真是碰上巧宗儿了！”

她的话立刻勾起了周家三口的好奇心。

“咋回事？快说说！”周婶子催促道。

唐无非组织了一下语言，将早已打好的腹稿缓缓道来：“我到了砖瓦厂，本来只想买队里批的那点指标，结果正好赶上他们厂里处理一批残次的砖瓦，说是烧制的时候有点瑕疵不影响用，但价格便宜好多！我一想，反正咱自家住，结实保暖就行，有点瑕疵怕啥？机会难得，我就……我就心一横，把手里修屋的钱，差不多全投进去了，定了不少！”

“全投进去了？！”

周婶子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你定了多少？”

“青砖……大概上千块，瓦片也得有三四千……”

唐无非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周家人的心湖。

“上千块青砖？！老天爷！”

周晓梅惊得手里的抹布都掉了。

周叔也忘了抽烟，愕然地看着唐无非，半晌才瓮声瓮气地吐出一句：“那……那得多少钱啊……”

“把家底掏空了，还搭上点别的。”

唐无非含糊地带过了粮食抵扣的部分，只强调钱花光了，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冲动消费后的肉疼和不安。

“我也知道这有点冒险，可一想到能起三间青砖大瓦房，让孩子们冬天不受冻，我就……就没忍住。”

周婶子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看着唐无非那清瘦却透着一股狠劲的脸庞，想到她一个人带着俩孩子的难处，不由得重重一拍大腿：“买得好！无非！这机会错过了可就没了！青砖瓦房啊！咱们村有几户能住上的？你这眼光婶子佩服！钱没了还能再挣，这房子起来了可是能住一辈子的！”

她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在这个土坯房为主的村庄，青砖瓦房代表着实力和脸面。

唐无非这破釜沉舟的举动，在她看来，不仅不是败家，反而是极有魄力的表现。

周叔也缓缓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圈：“残次品……能用，无非做得对，起房子是大事，一步到位最好。”

得到了周家的支持，唐无非心中稍安，这才说出了真正的来意。

“婶子，叔，还有个事得麻烦你们，砖瓦厂说过几天就找车把砖瓦送过来，这动静肯定小不了，我想着趁这两天还没送来，我得赶紧去我外婆家一趟。”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恳求之色。

“这一来，是得跟我外婆和大舅说一声起屋的事，看看他们能不能提前过来帮衬一下，二来……明天我想一早就走，路上赶一赶，能在柳树沟住一晚，后天就能回来，石头和丫丫……能不能再麻烦婶子您帮我照看一天？”

“这有啥麻烦的！你放心去！”

周婶子一口答应，拉着唐无非的手。

“孩子放我这儿保准给你看得好好的！你去跟你外婆他们好好说说，这可是大事，有家里人帮衬着，心里也踏实！”

“哎！谢谢婶子！”

唐无非感激地道谢，又补充道，“我明天一早就把石头和丫丫的口粮送过来，不能让孩子白吃您家的。”

“你看你，又见外了不是！”

周婶子嗔怪道，但也没坚决推辞，虽说两个小娃娃吃不了什么，但是这年月谁家都吃不饱，能不用自己贴补那当然是最好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唐无非就起来了。

她先给石头和丫丫穿戴整齐，喂饱了早饭。

然后她走进里屋，从游戏仓库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粮食。大约五六斤掺和了少量玉米碴子的精米，又拿了十来个她昨晚特意蒸的，掺了白面的二合面馒头，还用油纸包了一小条昨晚剩下的，用野猪肉炼油后得到的香喷喷的油渣。

将这些口粮仔细包好，她一手提着粮食包袱，一手抱着丫丫，领着石头再次来到了周家。

周婶子也起得早，正在灶前烧水。

见到唐无非提来的东西，尤其是看到那掺着玉米碴也依旧显得白净的米和那十来个暄软的馒头，还有那一小包勾人馋虫的油渣时，她心里更是笃定唐无非这家底比她想象的还要厚实些，同时也更心疼唐无非，也不知道唐无非平日里是怎么从牙缝里省下这些的。

“你这孩子，也忒实在了！拿这么多干啥！”

周婶子嘴上说着，手上却利落地接了过去小心放好。

那油渣的香气让她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这东西可是金贵物。

“应该的，婶子这两天就辛苦您了。”

唐无非将丫丫交给周婶子，又蹲下身仔细叮嘱石头：“石头，在周奶奶家要听话，帮着照看妹妹，娘后天就回来。”

石头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娘，你路上小心。”

安排好了孩子，唐无非没有再多停留。

她背着一个空背篓，揣着剩下的修屋款和给外婆家准备的一点心意，踏着清晨的露水匆匆离开了靠山屯，朝着柳树沟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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