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野猪肉

唐无非小心着来往的行人，脚步匆匆，此刻她只想快点回到那个虽然破败却能给予她安全感的家。

县城边缘的喧嚣渐渐被甩在身后，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大片泛黄的麦田和郁郁葱葱的玉米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生长的气息，稍稍抚平了她紧绷的神经。

就在她经过一个三岔路口，准备拐上去往靠山屯的小路时，一阵血腥味猛地钻入了她的鼻腔。

这味道……

唐无非的脚步下意识地一顿，顿时不敢再往前走，她怕一不小心就惹上什么麻烦。

但眼看着天色不早，再不继续走到家就得是半夜，想着摸黑赶路更不安全，于是她硬着头皮往前走了走。

只见路口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蹲着一个穿着破旧短褂，皮肤黝黑精瘦的汉子。

他脚边放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一块暗红色，带着白色脂肪和明显肌肉纹理的肉块。

是野猪肉！

唐无非的脚步下意识地一顿，口腔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的唾液。

她看到那汉子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三岔路口，并不吆喝，只是沉默地蹲在那里，像一头等待猎物的豹子。

唐无非的心脏再次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肥瘦相间的野猪肉在热锅里滋滋冒油，炼出香喷喷的猪油，剩下的肉块或炖或炒，那该是何等的美味！石头和丫丫瘦弱的小脸，外婆和大舅关切的眼神，在她脑海中交替闪现。

如果能带点肉回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用刚换来的钱买？太扎眼了，而且容易惹麻烦。

她摸了摸背上那个看似空瘪，实则底部还藏着些许用来打掩护的干野菜的背篓，心中有了计较。

她状似无意地踱步到老槐树附近，假装歇脚，目光却快速扫过周围，确认没有可疑的人注意这边。

然后她蹲下身，离那猎户几步远，声音压得极低问道。

“大哥，这肉……怎么换？”

那猎户抬起眼皮，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判断她不像是有威胁的人，才哑着嗓子回道：“只换粮食，或者盐。”

唐无非心中一定，有门！

她轻轻掀开背篓最上面覆盖的干野菜，露出底下一个小布包的一角，里面是她在刚从仓库里取出来的未脱壳小麦。

“没脱壳的小麦，行吗？”她低声问。

猎户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小麦可是硬通货。他凑近了些，快速看了一眼那小麦，点了点头，伸出五根手指：“五斤小麦，换两斤肉。”

这个价格无疑是很高的，但在物资奇缺的年代，尤其是肉类，这个价码并不算离谱。

唐无非心中飞快盘算了一下，用五斤未脱壳小麦换两斤肉，虽然肉疼，但想到孩子们能补充营养，想到那炼出的猪油……

她一咬牙：“行！”

唐无非飞快地取出五斤小麦倒入猎户准备好的一个框里，猎户则麻利地砍下一块肥瘦相宜，约莫两斤多的野猪肉，用几片大树叶草草一包，迅速塞进了唐无非的背篓底部，掩盖在干野菜之下。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分钟，两人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便如同互不相识的路人，各自起身朝着不同的方向快步离去。

直到走出很远，确认无人跟踪后唐无非才放缓脚步。

背篓里那块沉甸甸，散发着诱人腥膻气的野猪肉，像一团火，灼烧着她的后背，也点燃了她心中压抑已久对美好生活的渴望。

她忍不住想象着晚上回到家，石头看到肉时那惊喜的眼神，想象着丫丫吃到肉沫时咂巴小嘴的模样，想象着炼油时那满屋子的焦香……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这意外的收获，冲淡了黑市交易带来的后怕，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要努力改善生活的决心。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随着靠山屯熟悉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现实的隐忧再次浮上心头。

怀里揣着的巨款，背篓里藏着的违禁肉食，都像是定时炸弹。

起屋子的资金还远远不够，难道要继续冒险去黑市吗？下一次还能如此幸运吗？李老四的阴影依旧笼罩，张婶等人探究的目光无处不在……

这个家，就像暴风雨中一艘四处漏水的小船，她必须小心翼翼地掌舵，才能避免倾覆。

当唐无非终于看到自家那歪斜的篱笆院时，夕阳已将天边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将所有的激动与忧虑都深深藏起，带着些许疲惫的平静推开院门。

“娘！”石头像只小炮弹一样从屋里冲出来，扑进她怀里，小脸上满是依恋和等待后的安心。

看着石头纯真的笑脸，感受着背后那沉甸甸的收获，唐无非心中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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