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镜我相杀

那镜像“秦陌”踏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来，幽绿的灯笼光映得它脸上那扭曲的笑容愈发瘆人。它手中那柄缠绕黑气的打更锤拖在地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噪音，与真实打更锤的沉静古朴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我……才是该走出去的那个。”镜像开口，声音带着重叠的回响，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秦陌头皮发麻，心脏狂跳。他从未面对过如此诡异的情形——与一个邪恶版本的自己为敌！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将背上昏迷的苏清晚护得更紧，右手死死攥住了冰凉的打更锤。锤头没有任何反应，那些裂纹沉寂着，仿佛先前对抗幽冥守卫时爆发的力量只是昙花一现。

“你是谁？”秦陌厉声喝问，试图用声音压下内心的悸动。

“我？”镜像歪了歪头，动作与秦陌习惯性的思考姿态一模一样，却充满了矫揉造作的恶意，“我是你心底的恐惧，是你不敢面对的阴影，是你……被这世道逼出的另一面。”它咧嘴笑着，露出森白的牙齿，“凭什么你就能背着这城主府的千金，去寻那劳什子幽冥井？凭什么你能拿着这镇魂锤，继承打更人的宿命？我比你……更懂得如何运用力量！”

话音未落，镜像猛地加速！它不再模仿秦陌的步伐，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如同鬼魅般的滑行姿态疾冲而来，手中缠绕黑气的打更锤高高扬起，带着一股阴冷刺骨的恶风，直砸秦陌的面门！

快！太快了！

秦陌瞳孔骤缩，几乎是凭借这半年夜间巡练出的本能，猛地侧身闪避！

“呼！”

黑气缭绕的锤头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那锤头上蕴含的力量，绝非虚幻，而是实实在在的杀招！

不能硬接！秦陌瞬间做出判断。这镜像的速度和力量，似乎还在他之上！他脚下步伐急变，试图拉开距离，寻找反击的机会。

然而，那镜像如影随形，攻击如同狂风暴雨！它手中的锤子或砸或扫，招式狠辣刁钻，完全不像秦陌只会些粗浅的防身技巧，反倒像是经年累月锤炼出的杀伐之术！更可怕的是，它似乎能预判到秦陌的一些闪避意图，攻击每每指向他最难防御的角度。

“砰！”

秦陌勉强用打更锤格挡了一记，一股巨力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跌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石壁上。背上的苏清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看吧！你如此弱小！如此无能！”镜像发出嘲讽的尖笑，攻势不停，幽绿的灯笼一晃，照亮它眼中纯粹的疯狂，“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救人？把锤子给我！把她给我！让我来取代你！我会做得比你更好！”

取代！

这两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秦陌的心底。他看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却强大、邪恶、肆无忌惮的镜像，一股寒意夹杂着莫名的恐慌涌了上来。难道真如它所说，自己根本不配拥有这打更锤，不配背负这责任？

就在他心神动摇的刹那，镜像抓住了破绽！它身形一矮，躲过秦陌仓促挥出的一锤，同时那缠绕黑气的锤子如同毒蛇出洞，直捣秦陌的小腹！这一下若是击中，必然是肠穿肚烂的下场！

避不开了！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秦陌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四周那些光滑如镜的墙壁。墙壁上，映照出无数个正在战斗的“他”和“镜像”，景象混乱不堪。然而，就在这生死关头，他脑中仿佛有一道电光划过！

这些镜像……是从墙壁里走出来的！它们依托于这镜壁而存在！攻击本体，只会陷入无穷无尽的消耗，必须攻击其根源！或者说……打破这诡异的镜室规则！

他没有再试图闪避那致命的一击，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他猛地将全身力量灌注双腿，不是后退，而是朝着侧面——那中央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黑色水池——全力扑去！

“噗通！”

他抱着苏清晚，一起跌入了那漆黑如墨、冰冷刺骨的池水之中！

彻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池水并不深，刚没过头顶。秦陌屏住呼吸，挣扎着想要浮起。

也就在他落入水中的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石室内，那个正在疯狂攻击的镜像，动作猛地一滞！它身上缭绕的黑气像是遇到了克星般剧烈翻腾起来，发出“嗤嗤”的声响。它脸上那恶毒的笑容凝固了，转而变成了惊愕和……一丝恐惧！

它似乎无法靠近这黑色的水池！

不仅如此，四周墙壁上那些蠢蠢欲动、试图挣脱出来的镜像，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压制，变得模糊、扭曲起来，发出的骚动和嘶吼声也减弱了许多。

有效！

秦陌心中狂喜，挣扎着从冰冷的水中站起，浑身湿透，冻得牙齿都在打颤，但眼神却重新燃起了光芒。这黑色的池水，对镜像有克制作用！

“你……你竟敢……”岸上的镜像又惊又怒，它试图靠近池边，但那幽绿的灯笼光在触及池水散发的寒意时便迅速黯淡，它不得不后退几步，忌惮地盯着池中的秦陌。

秦陌抹去脸上的水渍，冰冷的感觉让他头脑异常清醒。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打更锤，锤头浸泡在黑色池水中，那些裂纹似乎……吸收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墨色？是错觉吗？

他来不及细想，目光锁定岸上焦躁不安的镜像。现在，攻守易形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忍着几乎冻僵的麻木感，一步步从池水中走出。每踏出一步，身上滴落的黑色水珠都在地面上留下小小的冰晶。那镜像随着他的逼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眼中的疯狂被惊疑不定取代。

“你说你是我？”秦陌开口，声音因寒冷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不，你只是这鬼地方制造出来的幻影，是我需要打破的障碍！”

他举起打更锤，这一次，他没有感受到任何澎湃的力量，但他将自己的意志，将自己守护身后之人的决心，毫无保留地倾注其中！

“我的路，我自己走！”

他大喝一声，挥动打更锤，不是砸向那退缩的镜像，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了旁边一面光滑的镜壁！

“咔嚓——！！！”

一声清脆无比的、如同琉璃破碎的巨响在石室内回荡！

被击中的镜壁应声裂开无数道蛛网般的缝隙！紧接着，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石室内所有的镜壁，从被击中的那一点开始，裂纹迅速蔓延！

“不——！！！”那镜像发出凄厉不甘的尖啸，身体随着镜壁的碎裂也开始变得透明、破碎，最终化作缕缕黑气，消散在空中。

四周的镜壁一块块剥落、坍塌，露出后面粗糙的岩石本体。整个石室剧烈地摇晃起来，顶上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石。

幻境……破了！

秦陌拄着锤子，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冰冷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心中却充满了突破障碍的畅快感。

两障已过！

他回头看向那黑色的水池，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幽冥井”？他强撑着站起来，走到池边，用随身携带的、原本用来装灯油的小皮囊，小心翼翼地灌满了漆黑的池水。这水如此冰冷，或许真能克制苏清晚所中的“冥毒”。

就在他刚刚灌满皮囊，系好绳口的瞬间——

“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发出了更加剧烈的震动！不再是石室摇晃，而是仿佛整个大地都在翻腾！他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露出深不见底的缝隙！远处传来岩石崩塌的轰鸣！

不是因为他打破了镜室！而是外界，临渊城的方向，似乎正发生着某种更加可怕的巨变！

那血月之夜引动的灾劫，并未停息，反而愈演愈烈！

秦陌脸色一变，背起苏清晚，握紧打更锤和那袋幽冥井水，不敢再有丝毫停留，朝着锤头地图指示的、似乎是出口的方向，在剧烈震动和不断坍塌的通道中，拼命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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