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初露锋芒

沈眉庄在碎玉轩养了七八日，总算把这具“娇弱身子”摸透了。力气虽远不如从前能拎牛转圈，但山里人底子扎实，加上她每日天不亮就爬起来绕着院子快走——美其名曰“散步”，实则是在找回身体的掌控感，如今走路稳当了，说话也有了底气，连带着眼神都比从前亮了几分。

碎玉轩冷清，旁人避之不及，她倒觉得自在。不用大清早爬起来去给各宫娘娘请安，也不用对着谁都赔笑脸，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拉着采月在院子里转悠，要么就捡根粗细适中的树枝，模仿记忆里沈眉庄学过的“宫廷剑法”。只不过人家的剑法讲究行云流水、姿态优美，到了她这儿，活脱脱变成了“劈柴式演练”——树枝挥得虎虎生风，每一下都带着股要把空气劈开的野劲，吓得院角的麻雀天天围着她飞，生怕被误伤。

这日辰时刚过，沈眉庄正握着树枝“劈”一棵老槐树的影子，嘴里还念念有词：“左边劈柴，右边砍草，中间再来一棍子……”劈得正起劲，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连带着脚步声都透着股嚣张。

“沈答应呢？咱家奉丽嫔娘娘的命，来取些东西，让她出来接旨！”一个尖嗓子划破了院子的宁静，正是丽嫔身边最得势的掌事太监周宁海。这人是个瘸子，走路一颠一颠的，可架子比谁都大，以前没少借着丽嫔的势欺负碎玉轩的人。

采月一听是他，脸色瞬间白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迎上去，脸上堆着小心的笑：“周公公大驾光临，真是稀客。我们小主正在院子里活动，不知丽嫔娘娘要取什么东西？奴婢这就去通报。”

“哼，通报？”周宁海鼻子里哼出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斜睨着采月，“沈答应如今失了势，在这冷宫里待着，还摆什么主子的谱？咱家亲自来，已是给足了她面子。”他说着，眼睛在院子里扫来扫去，像只找食的黄鼠狼，最后落在了正屋的方向，“前些日子皇上赏了沈答应一匹云锦，丽嫔娘娘瞧着喜欢，想借去看看，过几日便还。你去，把东西取出来。”

采月一听要拿云锦，急得脸都红了：“周公公，那云锦是皇上御赐的物件，怎么能随便借出去呢？再说小主也未必肯……”

“哟，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敢跟咱家顶嘴？”周宁海还没说话，他身后跟着的一个小太监先跳了出来，伸手就推了采月一把，“让开！别挡着咱家办事！一个失宠的答应，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采月本就瘦弱，被他这么一推，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在地上，手里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住手。”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打断了小太监的嚣张。沈眉庄停下手里的“劈柴动作”，慢慢转过身，手里还握着那根树枝，眼神冷冷地扫过门口的几人，像极了当年在山里盯着偷鸡黄鼠狼的模样。

记忆里，这个周宁海仗着丽嫔撑腰，没少给碎玉轩使绊子——冬天克扣炭火，夏天少送冰块，连采买的新鲜蔬菜都要被他扣下一半。以前的沈眉庄性子软，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次次都忍了，可现在这身体里装的是郑月月，她这辈子就没学过“忍”字怎么写。

“东西，就在正屋的梳妆台上。”沈眉庄指了指屋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丽嫔要借，拿去便是。”

周宁海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还是沈答应识时务，不像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他说着，对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去，把云锦取来，小心点，别弄坏了。”

那小太监刚要抬脚往里冲，沈眉庄忽然开口：“慢着。”

她缓步走到周宁海面前，个子不算高，可不知怎么，往那儿一站，竟莫名让人感到一股压力。她的目光掠过周宁海，落在刚才推采月的小太监身上，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丽嫔要借东西，我给。但你，”她指了指那小太监，“刚才推我宫女那一下，得赔。”

小太监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赔？一个失宠的答应，也配让咱家赔礼道歉？你怕不是还没从高烧里醒过来，烧糊涂了吧？”

他的话音刚落，沈眉庄动了。

谁也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眼前一花，她已经伸手抓住了小太监的手腕。这具身体力气不大，但她在山里摸爬滚打多年，最懂怎么用巧劲——手指扣住对方手腕的穴位，轻轻一拧，动作快如闪电。

“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小太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脸瞬间白了，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整个人都瘫软了，只剩下哀嚎的份，“快放手！沈答应！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周宁海吓了一跳，他瘸着腿往后退了一步，指着沈眉庄，声音都在发抖：“沈答应！你放肆！你竟敢对咱家的人动手！你就不怕皇上降罪吗？”

沈眉庄没理他，眼睛依旧盯着那小太监，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赔礼，道歉。对着采月，说你错了。”

小太监疼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敢嘴硬，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对着采月连连作揖：“采月姑娘！我错了！我不该推您！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沈眉庄这才松了手。小太监捂着脱臼的手腕，疼得直抽气，看她的眼神就像看活阎王，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

周宁海又惊又怒，他跟在丽嫔身边这么久，见过的后宫女子不计其数，个个都是表面温婉、背后使绊子，从没见过像沈眉庄这样，说动手就动手的。可看着地上哀嚎的小太监，他心里也有点发怵——这沈答应怎么醒了一场，性子变得这么凶悍？

“沈答应，你……你别太过分！”周宁海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狠话，声音却比刚才小了不少，“这事咱家定会禀报丽嫔娘娘，让娘娘来评评理！”

“过分？”沈眉庄往前走了一步，周宁海下意识地又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在门槛上。她看着周宁海，眼神像淬了冰，一字一句地说：“我这碎玉轩，虽比不上丽嫔娘娘的宫殿富丽堂皇，但也不是谁都能撒野的地方。回去告诉丽嫔，云锦她要，我给。但下次再让你的人，带着爪子上门欺负人，就别怪我，把爪子给她剁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听得周宁海心里发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沈眉庄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最后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扶着那个受伤的小太监，狼狈地跑了，连句场面话都没敢再说。

采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半天没回过神来。她手里还攥着刚才掉在地上的帕子，脑子里一片空白——这……这还是那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受了委屈只会偷偷哭的小主吗？怎么醒了一场，跟换了个人似的，连周宁海都敢怼了？

沈眉庄拍了拍手，好像刚才只是掸掉了手上的灰尘，转身对采月说：“去，把那匹云锦包好，给他们送去。”

“小主？”采月终于回过神来，不解地看着她，“他们那样对您，您还把云锦给他们？那可是皇上御赐的……”

“一块布而已，留着也没用，放久了还占地方。”沈眉庄不在意地摆摆手，走到刚才“练剑”的地方，捡起那根树枝，又挥了两下，“但账，我记下了。今日借走一匹布，他日我定要让她加倍还回来。”

她的目光落在院子的青砖墙上，那墙砌得整整齐齐，看着挺结实。她心里默默估摸着：以她现在的力气，要是卯足了劲一拳下去，大概能砸个小坑？嗯，看来还得再练练，等力气再大些，下次再有人来撒野，就不是拧断手腕这么简单了。

采月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主对着墙壁若有所思的模样，忽然觉得——这碎玉轩的日子，怕是不会再冷清了。而她的小主，也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沈答应了。

沈眉庄挥了挥树枝，觉得浑身都舒坦了——这宫里的日子，果然比在山里有意思多了。以前在山里只能跟熊瞎子、野猪较劲，现在好了，有这么多“活人”等着她“收拾”，以后再也不会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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