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碎玉轩的“异数”

郑月月是被冻醒的，冻得牙齿都差点打哆嗦。

这感觉太诡异了——想当年在山里，寒冬腊月她就穿件单衣砍柴，雪粒子落在脖子里也只当是凉丝丝的小玩意儿，如今盖着被子居然还觉得冷？更让她恐慌的是，浑身软得像没长骨头，别说拎牛转圈圈，就连抬手揉个眼睛都费劲。她挣扎着坐起来，木床硬邦邦的硌得人难受，身上盖的被子绣着些扭扭捏捏的花纹，看着精致，却半点不顶暖。再扫一眼四周，雕花木窗糊着白纸，桌上摆着青瓷药碗，空气中飘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跟她那间堆满柴火、能闻到泥土味的小屋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水……”嗓子干得像要冒火，郑月月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细弱得不像她自己的。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青色襦裙、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端着水盆进来。这姑娘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眉眼清秀，可一见她醒了，手里的水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清水溅了一地，连带着她的裙摆都湿了大半。

“小主！您醒了？！”小姑娘扑到床边，眼眶瞬间红了，说话都带着哭腔，“太好了！您都昏迷三天了，奴婢还以为……还以为您要丢下奴婢了呢！”

“小主？”郑月月皱紧眉头，这称呼听着比山里的蛇还让人不自在，“这是哪儿？我是谁？”

小姑娘愣住了，眼泪“吧嗒”掉在床沿上：“小主，您怎么了？您是沈答应啊！这里是紫禁城，您的碎玉轩啊！前几日您在御花园淋了雨，回来就一直高烧不退，太医来了好几趟都没用……”

紫禁城？沈答应？碎玉轩？

这三个词像三块石头，“咚”地砸进郑月月脑子里，瞬间搅成了一锅粥。紧接着，无数陌生的画面和记忆涌了进来——一个叫沈眉庄的女子，穿着华丽的衣裳，站在一群同样打扮的姑娘里，眉眼端庄，举止优雅；她跪在金銮殿上，听着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封她为“答应”；她在这碎玉轩里，对着月亮叹气，手里拿着绣了一半的帕子，眼神里满是委屈和谨慎……

郑月月倒吸一口凉气，总算琢磨过味儿来：合着她不是换了个地方睡觉，是换了个“壳子”活着？而且还钻进了一个叫“皇宫”的地方，成了那个活得小心翼翼的沈眉庄？

她赶紧低头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连点老茧都没有。想当年她的手，能拎起百斤柴火，能掰开核桃，能把王二赖子的手腕捏得嗷嗷叫，可现在这双手，别说拎牛了，恐怕提桶水都得晃悠。

“我的力气呢？”郑月月下意识地攥紧拳头，却只摸到掌心的软肉，连点劲都使不上。

“小主，您说什么？”旁边的小丫鬟，也就是记忆里沈眉庄的贴身侍女采月，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伸手想摸她的额头，“您是不是还没好利索，烧糊涂了？太医说您得好好静养，可不能胡思乱想。”

郑月月一把挥开她的手，挣扎着要下床。脚刚沾地，一阵天旋地转袭来，眼前的桌子椅子都在晃，她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采月赶紧上前扶住她，吓得声音都变了：“小主您慢点！您身子还虚着呢，可不能这么折腾！”

郑月月扶着采月的胳膊，好不容易站稳了，开始打量这碎玉轩。院子不大，地面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几棵光秃秃的树，连朵花也没有，看着冷清得很。记忆里，这个沈眉庄刚入宫时，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得了皇帝的喜欢，碎玉轩里每天都有赏赐送进来，宫女太监围着她转，连空气都透着热闹。可不知怎么，后来就失了宠，还被人诬陷跟侍卫有染，虽说最后查清了是误会，可皇帝也没再正眼瞧过她，反而把她禁足在这碎玉轩里，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冷清，药罐子倒是没断过。

“皇帝？”郑月月咂摸了一下这个词，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穿着龙袍的男人，面容模糊，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对谁都带着三分客气，七分疏离。她忍不住撇撇嘴：“哼，没劲儿。”想当年在村里，谁对她好，她就把采的野果分对方一半；谁要是敢惹她，她一拳就能让对方知道厉害。可这皇宫里的人，说话绕三圈，做事藏半截，看着就累得慌。

但郑月月是谁？她从不是坐等倒霉的性子。在山里遇到熊瞎子，她都敢抄起柴刀跟它对峙，更别说这皇宫里的几个小丫头片子了。

“采月，”她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可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强硬劲儿，却跟以前的沈眉庄判若两人，“谁把我弄病的？谁禁我的足？你跟我说实话。”

采月被她这语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支支吾吾道：“小主，您……您忘了？前阵子丽嫔娘娘宫里的人，说看到您跟侍卫在御花园说话，还把帕子给了对方……这事闹到皇上那儿，皇上震怒，虽然后来查清那帕子是被人掉了包，可皇上还是……还是冷落了您，让您在碎玉轩闭门思过……”

“诬陷？”郑月月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在山里，谁要是敢这么阴她，她早把对方的柴火垛掀了，让对方冬天没柴烧。“丽嫔和那个曹婕妤，是吧？”她记得记忆里，这两个人总跟沈眉庄不对付，经常明里暗里使绊子。

“是……是她们……”采月点点头，声音越来越小，“小主，咱们现在人微言轻，还是别招惹她们了，免得再受委屈……”

“受委屈？”郑月月嗤笑一声，扶着桌子慢慢走到窗边，“我郑月……我沈眉庄，什么时候受过这窝囊气？”她透过窗户纸，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现在没力气没关系，就像在山里打猎，遇到大猎物，总得先养足精神再出手。等她适应了这具身体，养好了力气，那些欠了“沈眉庄”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至于那个皇帝？

郑月月，哦不，现在该叫沈眉庄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宠谁，厌谁，跟她有半毛钱关系？她在山里的时候，谁要是挡她砍柴的路，她就把树砍了；谁要是抢她摸的鱼，她就把对方的渔网戳破。这皇宫里的人，要是敢挡她的路，哪怕是那个穿龙袍的皇帝，她也得掂量掂量——这紫禁城的墙，到底比她家后山的土墙，结实多少。

正想着，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打破了屋里的严肃气氛。沈眉庄摸了摸肚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采月：“那个……有吃的吗？我饿了，要能填肚子的，别给我弄那些甜兮兮的玩意儿。”

采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点头：“有有有！奴婢这就去给您端粥！太医说您得吃点清淡的，奴婢还炖了鸡汤，给您补补身子！”说着，就快步往外走，心里却犯嘀咕：小主醒了之后，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比以前有劲儿多了，连说话都硬气了。

沈眉庄看着采月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忍不住握了握拳。虽然现在没力气，但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这碎玉轩，以后怕是要热闹起来了——毕竟，她这个“异数”，可不会像以前的沈眉庄那样，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任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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