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七彩毒粉

灯灭了。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村志贴在胸口，石板上的血目罗刹还在眼前晃。

一七二七。

正月十七，二月初七。

冯元，冯唐。

我的名字和元儿的名字，并排写在双生子诞生日的后面。

我没动。也不敢喘重。

刚才那一幕记忆太短，只有三秒——披蓑衣的人跪着，两个孩子站在他身后，高的那个伸手掐向矮的那个咽喉。

画面是黑白的，没声音，但我知道那是我。

我不信。可胎记在左肩发烫，像被火燎过。

我伸手摸煤油灯，指尖擦过灯壁，再按上左肩胎记。

黑暗中，瞳孔开始适应。

我又看了一次。

还是那三秒：祭坛前的影子，手伸出去的动作，矮孩子仰头的表情。

他没挣扎。

记忆结束。

我收灯入箱，不再看。真相不是一次能看清的，得一块块拼。现在最紧要的是活下来，盯住冯铁的人。

我打开货郎担底层数暗格，取出七个陶瓶。瓶身用蜡封口，外裹油皮纸。拨开第一个，红粉细如尘，稍一晃动，便浮起一缕微光，像是烧尽的香灰重新燃起火星。这是迷魂粉，点燃后让人见鬼见神，自己动手杀自己。

第二个是绿粉。揭开盖子时不敢用力，怕沾到皮肤。这东西遇湿气就活，碰到血，能从伤口往里烂，直掏心肺。

第三个最沉。蓝粉不扬，静置如死灰。但它最毒。吸入一口，喉管立刻闭合，三息之内倒地，死相平静，像睡过去。

我把这三个系在腰间铜铃下，其余四个重新封好，塞进货郎车底夹层。

外面风停了。

屋檐滴水的声音没了。

我知道他们来了。

子时刚过，屋顶瓦片轻响。不是猫，也不是风。是人踩着梁脊挪步，极慢，想避开松动的几片。

我没动。

片刻后，院墙外也有动静。枯井方向传来鞋底蹭土的声音，另一处更远，在磨坊岔道口，有人咳嗽压得太急，呛了一下。

三个。

冯铁派来的不是打手，是眼线。专门盯我行踪，不惊动，只报信。

我缓缓躺下，把被子拉到胸口，呼吸放平。

瓦片又响。这次是撬窗缝。木条轻微断裂，碎屑落进屋内。

人落地很轻，蹲着，没立刻靠近。他在等我反应。

我猛地坐起。

袖中蓝粉罐翻转，指腹弹开封蜡，粉末随掌风扫出，贴地成雾，无声无息漫向门口。

那人刚迈第二步，脚尖触到雾气边缘，喉头突然一缩。

他张嘴，却没叫出声。手抓脖子，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脸砸进土里，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外面两人听见动静，立刻逼近。

一个从枯井方向跃墙而入，落地滚身，动作熟练。他看见地上尸体，没停，反而更快冲来，手里亮出短刀。

我退到院中，故意让他追近。

他扑上来时，我反手洒出绿粉。

粉落在他脸上，瞬间冒烟。皮肤先是发红，接着起泡、破溃，鼻梁处直接烂穿。他惨叫半声，捂脸后退，踉跄几步跪倒，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是有东西在体内爬。

第三人还在磨坊岔道口，看见前两人倒下，转身就跑。

我甩出一枚铜钱。

淬过毒的边角划破他腿窝动脉，他扑通跪地，想撑起身子，又被痛意扯倒。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他二十出头，脸瘦，眼窝深陷，颈后头发遮着一块皮。我掀开一看，刺青露出来——血目罗刹，左眼淌血，右眼裂开竖缝，和石板上的一模一样。

“谁派你来的？”

他喘着，嘴角吐白沫。

“村长……说……双生子是祭品……”

我盯着他。

“献一个，活一个。”他喉咙抖着，“你弟弟……该死……你不该回来……”

话没说完，头一歪，断气了。

我用匕首割下他颈后带刺青的那块皮，连同另两人指甲缝里的黑泥一起包进油纸，塞进贴身内袋。

然后回到屋里，关上门。

我把煤油灯放在膝上，手指摩挲着那块皮片。

血目罗刹不只是图腾。

它是标记。

戴在身上，就是执行者。

冯铁知道我回来了，也猜到我会查。所以他派人盯着，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该活的那个”。

而他们认定元儿该死。

我低头看灯。灯芯未点，但玻璃罩内壁有一道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刻过。

我抹了把脸，把灯放回木箱底层。

货郎担靠墙立着，七个小铜铃静默不动。

其中一个，轻轻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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