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在派出所撕了和解书

派出所调解室的白炽灯亮得让人心慌，那种冷白色的光像是能把人骨头缝里的怯懦都照出来。

坐在对面的拆迁办主任是个地中海发型的胖子，姓王。

他笑眯眯地把那叠还没干透的A4纸往前推了推，动作熟练得像是个在菜场讨价还价的屠夫。

“老李啊，咱别倔了。”王主任的手指很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这新华印务那块地，本来就是市里的重点项目。昨天晚上的事儿，那就纯属误会。只要你签了这个字，小梅明天就能转进仁爱医院的特护病房，医药费全免。至于那个楚凡……呵呵，打架斗殴、非法入侵，咱们也就一笔勾销。”

桌上摆着三份文件，每一页都盖着鲜红的公章，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老李头缩在椅子里，像一只风干的老虾米。

他那双常年修鞋、满是老茧和胶水渍的手，正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了看那份协议，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穿着警服却一直低头玩手机的年轻辅警，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为了孩子。”王主任把一只看起来就很贵的签字笔塞进老李头手里，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你也知道，植物人护理费是个无底洞。签吧，签了大家体面。”

笔尖触到了纸面，洇开一个小黑点。

老李头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混着脸上的皱纹，像是在一张枯树皮上开了河。

他咬着牙，像是要咬碎一口烂牙，手腕一点点用力，准备写下那一横。

就在这时，调解室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吱呀——”

老李头下意识地抬起头。

门外走进来的那个人，简直像是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

楚凡左边肩膀裹着厚厚的纱布，渗出的血色已经变成了暗红。

那件标志性的黄色外卖冲锋衣上全是黑乎乎的油墨渍，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化学臭味。

他走得一瘸一拐，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欠揍得很，那是标准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最扎眼的是，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正从袖口里慢吞吞地往外掏东西，一张泛黄的照片边角露了出来。

那是二十年前福利院的全家福。

老李头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扎进了视网膜。

照片上，那个缺了大门牙、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崽子，正被年轻时的自己抱在怀里。

那时候的楚凡还不叫楚凡，叫“狗剩”，那时候的天还没这么灰，那时候……火还没烧起来。

“老……老李叔？”楚凡靠在门框上，咧嘴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听说您要发财了？带我一个呗，正好我这腿断了，讹他们个百八十万的不过分吧？”

这一声“老李叔”，喊得老李头浑身一震。

王主任皱了皱眉，厌恶地挥挥手：“哪来的盲流？警察同志，这就是那个闹事的楚凡吧？赶紧扣起来！”

“啪！”

一声脆响，让整个调解室瞬间死寂。

那支名贵的签字笔被狠狠拍在桌上，紧接着是纸张撕裂的声音。

“嘶啦——”

老李头像是突然疯了。

他猛地站起来，那双枯瘦的手此刻爆发出了修鞋时钉掌的力道，三两下就把那份“和解协议书”撕成了雪花片。

“我不签！我死都不签！”

老李头嘶吼着，声音破锣一样刺耳，唾沫星子喷了王主任一脸。

他一把推开桌子，踉踉跄跄地扑向门口的楚凡。

王主任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疯了！这老东西疯了！”

老李头根本没理会旁人的惊呼，他死死拽住楚凡满是油墨的衣领，浑浊的老泪纵横交错，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修鞋匠，而是一个崩溃的父亲。

“不是误会……根本不是误会！”老李头哭嚎着，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小梅画的是锅炉房……是锅炉房啊！那帮畜生……二十年前那晚，我就在墙根底下撒尿……我听见了！我听见有人喊‘丙字组撤’，火才突然爆起来的！他们烧死的不是孩子，是良心啊！”

周围的民警和辅警脸色全变了。

如果只是治安纠纷，那就是稀泥；如果涉及二十年前的纵火案，那就是惊雷。

楚凡被老李头摇晃得肩膀剧痛，但他没躲，也没喊疼。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老人，那个为了让他远离危险、甚至不惜编造理由举报他店里用地沟油，只想逼他关店回街边摆摊的老头。

摆摊多好啊，随时能跑，不像开店，被人盯上了就是活靶子。

“所以……”楚凡轻轻叹了口气，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替老李头拍了拍背，“您举报我用地沟油，是想让我关店滚蛋——像小时候那样，变成一条滑溜溜的泥鳅，好躲过他们的刀？”

老李头愣住了，满脸的泪水僵在脸上，随后爆发出一阵更加撕心裂肺的痛哭，整个人瘫软在楚凡怀里。

这时候，一个穿着便衣、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悄无声息地从人群后挤了进来。

是**。

这位地下拳场的联络人，此刻却像是个最不起眼的路人甲。

他在经过楚凡身边时，装作不经意地撞了一下楚凡的肩膀，一张折好的纸条滑进了楚凡的袖口。

楚凡的手指极其灵活地一勾，纸条瞬间消失在掌心。

就在这一秒，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突然闪了一下。

【启动组件：超速阅读】

纸条上的内容瞬间印入脑海：

玄影会账户于昨夜23:45向“江城仁爱医院”对公账户转账87万元。

备注：特殊术后护理费（预付）。

注：该医院有大量无名氏尸体处理记录。

好家伙，这是一条龙服务啊。

如果老李头刚才签了字，怕是小梅进去就出不来了，直接变成“术后并发症死亡”。

楚凡眼底闪过一丝只有狼看见肉时才会有的寒光。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顺手塞进嘴里嚼了嚼，像是在嚼一块口香糖。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再次挂起了那副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贱笑，看向那个已经开始冒冷汗的王主任，以及旁边一脸严肃准备记录的民警。

“警察叔叔，”楚凡指了指调解室的监控探头，又指了指自己还在流血的肩膀，语气诚恳得像是个三好学生，“我能申请见见小梅吗？就在这儿，当着大家的面。她虽然还没完全清醒，但刚才醒过来的时候画了幅画，说是能帮您破个二十年的悬案。”

还没等民警说话，那个王主任就尖叫起来：“胡闹！病人需要静养！而且那是精神病人的涂鸦，怎么能当证据？！”

楚凡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我又没说是证据，您急什么？除非……您知道那画里有什么？”

【叮！】

【检测到宿主操作：利用情感共鸣瓦解人质胁迫，并当众挖坑诱导反派自爆。】

【咸鱼奥义：真正的咸鱼，擅长把水搅浑，让别人去摸鱼。】

【咸鱼指数：+42%】

【恭喜获得奖励：即时道具卡——法律文书漏洞扫描（限民事类，有效期24小时）。】

【备注：有了这个，就算是阎王爷的生死簿，你也能找出个错别字来赖账。】

楚凡只觉得脑子里一阵清凉，刚才那份被撕碎在地上的“和解协议书”，在他眼里突然变了样。

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上，开始浮现出一个个红色的高亮框。

“免责条款第三项……看似是放弃追诉权，实际上却因为主体资格不符，是个无效条款？”

楚凡心里乐开了花。这系统虽然不正经，但给的东西是真好用。

他拍了拍老李头的肩膀，示意老人安心，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那一地碎纸片前，弯下腰，居然极其耐心地把那份协议书拼了起来。

“王主任是吧？”楚凡拿起拼好的一角，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胖子，“这份协议起草得挺急啊，连甲乙方的责任主体都没搞清楚就敢拿出来骗老人家？这要是传出去，您这主任的位置，怕是比我这断腿还难保哦。”

王主任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楚凡没再理会这只秋后的蚂蚱，他转头看向窗外。

雨停了，天色还是阴沉沉的，像一口扣下来的黑锅。

但他知道，有些声音，是捂不住的。

他从兜里摸出那支早就没电关机的录音笔，在手里抛了抛，虽然里面其实啥也没录上，但他脸上的表情却神秘莫测。

“各位，”楚凡对着空气，或者说是对着某个看不见的镜头笑了笑，“既然大家都这么喜欢玩阴的，那咱们就换个更刺激的玩法。”

他拿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了那个已经在后台停播很久的直播账号。

标题一栏，输入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很稳：

《今天不卖货，只给大伙儿听一段来自地狱的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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