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淮阴渡的迷雾

第十五章 淮阴渡的迷雾

快船行至淮阴渡外的浅滩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周砚尘让人将船泊在芦苇深处，自己带着两个精于水性的渔民，悄悄泅水靠近岸边。

水凉得刺骨，周砚尘左臂的伤口被泡得发白，隐隐作痛。他咬着牙，借着水面的微光观察岸上——清军大营的灯笼连成一片，从渡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树林，少说也有上千人，帐篷错落有致，巡逻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先生，这阵仗，倒像是真有重兵守着粮草。”身边的渔民小声说，他叫水生，是陈五的远房表弟，水性极好。

周砚尘没说话，目光落在大营西侧的小山包上。那里只有寥寥几盏灯笼，却隐约能看见推车进出的影子，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走，去那边看看。”他摆了摆手，三人绕开巡逻兵，往小山包摸去。

山包下有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只留了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水生刚要进去，被周砚尘拉住。“等等。”他从怀里摸出只萤火虫，放进空药瓶里，轻轻塞进洞口。片刻后，药瓶被推了出来，萤火虫还在——洞里没有机关。

三人钻进山洞，一股淡淡的霉味混杂着米香扑面而来。借着水生手里的火折子，周砚尘看清了洞里的景象：堆满了麻袋，上面印着“漕运总督府”的字样，解开一袋，里面果然是白花花的大米。

“真有粮草！”水生惊喜地低呼。

周砚尘却皱起眉。这粮草藏得太过明显，与其说是秘密囤积，不如说是故意让人发现。他走到山洞深处，用刀鞘敲了敲石壁，声音发空——后面是空的！

他挥刀劈开石壁上的木板，里面果然还有个暗洞，比外面的山洞大了三倍有余，堆满了火药桶和弓箭，甚至还有几门小型火炮。

“原来如此。”周砚尘恍然大悟，“清军故意放出消息，说淮阴渡有粮草，就是想引我们来，然后用这些火药将我们一网打尽！”

话音刚落，洞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火把的光亮。“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是清军的声音。

“先生，怎么办？”水生握紧了手里的鱼叉。

周砚尘迅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火药桶旁的油布上。“水生，你去把洞口的藤蔓点燃，制造浓烟。”他对另一个渔民说，“你跟我来，把这些火药桶搬到暗洞门口。”

三人分工行动，水生很快点燃了藤蔓，浓烟滚滚，呛得洞外的清军连连咳嗽。周砚尘则和另一个渔民将火药桶堆在暗洞门口，用鱼油浇透。

“差不多了，撤！”周砚尘点燃火把，扔向火药桶，然后带着水生和渔民从暗洞另一侧的出口钻了出去。

刚跑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山洞被炸得塌陷，火光冲天，连地面都在摇晃。周砚尘回头望去，只见清军大营乱成一团，士兵们四处逃窜，不少帐篷被爆炸的气浪掀翻。

“成了！”水生兴奋地跳起来。

周砚尘却没那么乐观。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惊动周围的清军，他们必须尽快离开。“往东边走，去湖心岛跟朱姑娘汇合。”

三人在夜色中穿行，避开溃散的清军，往湖心岛方向赶。天快亮时，终于望见了湖心岛的轮廓，岛上的硝烟还未散尽，隐约能听见厮杀声。

“朱姑娘还在跟清军激战！”水生急道。

周砚尘加快脚步，登上一艘停靠在岸边的渔船，刚要划桨，就看见远处驶来一队清军战船，为首的船上插着面“李”字旗——是清军副将李彪，以凶狠残暴闻名。

“不好，李彪来了！”周砚尘心里一沉，“水生，你快去找朱姑娘，告诉她李彪来了，让她立刻撤退，我们在下游的芦苇荡汇合。”

“那先生你呢？”

“我去拖住李彪。”周砚尘从怀里摸出那枚铜哨，“你告诉朱姑娘，听到哨声就往芦苇荡撤。”

水生知道事态紧急，点点头，跳上另一艘渔船，飞快地往湖心岛划去。周砚尘则调转船头，迎着李彪的战船划去。

他知道自己这是以卵击石，但他必须为朱婉争取时间。他将船上的火油泼在甲板上，又找来几捆干柴，准备给李彪一个“惊喜”。

李彪的战船越来越近，他站在船头，看见周砚尘的小船，不屑地冷笑：“一个小小的渔民，也敢挡我的路？给我撞沉他！”

清军战船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周砚尘却异常镇定，他等到战船靠近，猛地点燃火把，扔在甲板上。火油遇火即燃，小船瞬间变成一片火海。他纵身跳进水里，游向旁边的芦苇荡。

李彪的战船来不及躲避，被燃烧的小船撞上，火迅速蔓延开来，船上的清兵惊慌失措，忙着救火，一时竟没人去追周砚尘。

周砚尘钻进芦苇荡，听见身后传来李彪的怒骂声，他笑了笑，吹响了铜哨。哨声尖锐，穿透了火光和厮杀声，传向湖心岛的方向。

他知道，朱婉听到哨声，一定会撤退。而他，只要能在芦苇荡里拖住李彪，就算完成了任务。

阳光透过芦苇的缝隙照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砚尘靠在苇秆上，大口喘着气，左臂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但他的心里却很平静。他仿佛能看到朱婉带着弟兄们撤退的身影，看到陈五在下游接应的船队，看到那些在乱世中挣扎却依然坚守的人们。

这迷雾笼罩的淮阴渡，终将迎来属于他们的晨光。

（第十五章完，敬请期待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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